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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很静。 只有偶尔翻动军报的声音,和药箱盖子开合的轻响。 黎负卿抬起头。 “卯时三刻出发。”她说。 临舟应她。 “是。” 黎负卿转过头,望着他。 望着他那头白发。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她忽然开口。 “久安。” 临舟看她。 黎负卿说。 “你怕吗?”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他轻轻开口。 “怕。”他说。 黎负卿望着他。 临舟说。 “怕回不来。” 他顿了顿。 “怕先生等。”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帐外的风声盖住。 但帐里的人都听见了。 苏长平坐在那里。 手里的军报握得很紧。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临舟。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黎负卿也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行,”她说,“知道怕就好。” 她转过身。 继续看舆图。 “知道怕的人,才能活着回来。” —— 卯时三刻。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大营门口,三千骑兵已经列队完毕。 黎负卿骑在马上,望着那三千张脸。有些是老兵,脸上带着风霜的刻痕。有些是新兵,年轻得像是刚出学堂。 她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们。 很久。 然后她举起手。 往前一挥。 “出发。” 马蹄声响起。 三千骑,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涌出营门,往北边流去。 临舟在队伍里。 他握着枪杆,望着前方。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 先生站在营门口。 望着他。 一直望着。 直到他消失在晨雾里。 —— 营门口。 苏长平站在那里。 藜旭站在他身后。 三千骑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马蹄扬起的尘土,还在晨光里慢慢飘落。 苏长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片越来越淡的尘土。 很久。 藜旭轻轻开口。 “先生。” 苏长平没有回头。 藜旭说。 “师弟会回来的。” 苏长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那个方向。 风灌过来。 把他的衣袍吹得轻轻晃动。 很久。 他轻轻开口。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 辰时。 苏长平回到帅帐。 舆图还摊在案上。黎负卿临走前用朱砂标出的路线,红得刺眼。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张舆图。 望着那处标着红点的位置。 鹰愁峡以北三十里。 三千人对多少? 军报上说,鲜卑人至少五千。 五千对三千。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他走到案边。 坐下。 铺开一张纸。 研墨。 提笔。 他写下几个字。 “鹰愁峡地形图。” 然后他开始画。 一笔。 一笔。 很慢。 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午时。 伙房送来的饭,他一口没动。 藜旭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案边。 “先生。” 苏长平没有抬头。 藜旭望着他。 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望着他笔下那条越来越长的线。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先生。” 苏长平没有抬头。 藜旭说。 “汤趁热喝。” 然后她出去了。 苏长平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 未时。 鹰愁峡以北三十里。 战事已经开始了。 黎负卿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前方的战场。 三千对五千。 她的人被围住了。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临舟在她身侧。 他的枪上已经沾了血。 不是他的。 是敌人的。 黎负卿忽然开口。 “久安。” 临舟应她。 “师父。” 黎负卿说。 “你怕吗?” 临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早上问过了。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问他今天吃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开口。 “怕。” 黎负卿没有看他。 “怕什么?” 临舟说。 “怕回不去。” 他顿了顿。 “怕先生等。” 黎负卿点了点头。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我也是。”她说。 临舟愣住了。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侧脸。 黎负卿望着前方。 望着那片厮杀的战场。 “我也有要等的人。”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 “等了很多年了。”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陪她站着。 望着那片战场。 很久。 黎负卿忽然举起手。 往前一挥。 “时机到了。”她说。 她策马冲了出去。 临舟跟在她身后。 三千骑,像一把刀。 刺进敌人的心脏。 —— 申时。 战场安静下来。 五千鲜卑人,死了三千。 剩下的两千逃了。 黎负卿的人,也死了三百。 伤者无数。 藜旭蹲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处理着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兵。 她的手很稳。 一刀一刀地割开染血的衣裳。 一针一针地缝合那些狰狞的伤口。 血溅在她脸上。 她没有擦。 只是继续。 一个伤兵被抬进来。 是熟人。 是那个新来的教习。 他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 胸口一道很深的刀伤。 血还在往外冒。 藜旭蹲下去。 开始处理。 那教习望着她。 嘴唇动了动。 “藜姑娘。”他说。 藜旭没有抬头。 “别说话。” 那教习就不说了。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专注的眉眼。 望着她沾满血的手。 望着她一针一针地缝合他的胸口。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这样望着他。 在他刚来的时候。 那个人话很少。 但教得很认真。 那个人叫张三狗。 已经不在了。 他闭上眼。 没有再睁开。 —— 酉时。 藜旭走出帐篷。 天已经暗了。 她站在那里。 望着满地的伤兵。 望着那些呻吟的、沉默的、一动不动的人。 她的手上全是血。 已经干了。 结成一层暗红的壳。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望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进另一顶帐篷。 继续处理下一个伤兵。 —— 同一时刻。 黎负卿站在战场上。 望着那些阵亡的士兵。 三百个。 她的人。 她认得其中一些人的脸。 有些是老兵。 有些是新兵。 有些早上还跟她说“将军放心”。 现在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临舟走过来。 在她旁边站定。 “师父。” 黎负卿没有回头。 “嗯。” 临舟说。 “清点完了。” 他顿了顿。 “三百四十七人。” 黎负卿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那些躺着的人。 很久。 她忽然开口。 “久安。” 临舟应她。 “嗯。” 黎负卿说。 “你说,他们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临舟没有说话。 黎负卿说。 “有没有想他们娘?” “有没有想他们媳妇?” “有没有想那些等着他们回去的人?”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临舟望着她。 望着她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看见了。 她的手在抖。 握着缰绳的手。 在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陪她站着。 很久。 黎负卿忽然转过身。 往营地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久安。” 临舟望着她的背影。 黎负卿说。 “活着回去的人。” 她顿了顿。 “替死了的人活着。” 然后她走了。 临舟站在原地。 望着她的背影。 望着她一步一步走远。 很久。 他低下头。 望着腕间那条红绳。 先生给他系的。 要他活着。 他活着。 可那些人—— 他没有往下想。 他只是把那条红绳转了一圈。 攥在手心里。 攥得很紧。 —— 北境大营。 帅帐。 苏长平坐在案边。 舆图还在摊着。 他画的那些线,已经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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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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