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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藜姑娘。” 藜旭没说话。 她站起身。 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她晃了晃。 扶住旁边的架子。 那伤兵吓了一跳。 “藜姑娘?” 藜旭摆了摆手。 “没事。” 她站了一会儿。 等那阵眩晕过去。 然后她收拾起药箱。 走出帐篷。 —— 帐篷外。 夜风灌进来,凉凉的。 藜旭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从卯时到现在,她没歇过一刻。 手上的血,洗了三遍才洗干净。 但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暗红。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帅帐那边还亮着灯。 师姐在里面。 她知道。 每次打完仗,师姐都要一个人在帅帐里坐很久。 对着舆图。 对着那些阵亡名单。 对着那盏灯。 她想去看看。 但她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 望着那盏灯。 很久。 然后她转身。 往自己的帐篷走。 —— 帐篷里很黑。 她没有点灯。 只是摸黑走到榻边。 坐下。 然后她就那样坐着。 在黑暗里。 望着什么也没有的前方。 她想起今天那些伤兵的脸。 想起那些呻吟。 想起那些血。 想起那个新来的教习躺在担架上,望着她的眼神。 她想起他说“藜姑娘”。 她想起自己说“别说话”。 她想起他后来闭上眼。 没有再睁开。 她坐在黑暗里。 一动不动。 很久。 帐帘忽然被掀开。 月光涌进来。 一个人站在门口。 藜旭抬起头。 黎负卿站在那里。 手里拎着一只酒壶。 她望着藜旭。 望着她坐在黑暗里的样子。 望着她那双眼。 那双眼很黑。 在月光里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 黎负卿走进去。 在她旁边坐下。 把酒壶递给她。 “喝一口。” 藜旭接过酒壶。 低头看了看。 “师姐。” 黎负卿应她。 “嗯。” 藜旭说。 “你不是不让我喝酒吗?” 黎负卿说。 “今天让。” 她顿了顿。 “就一口。”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疲惫。 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低下头。 喝了一口。 酒很辣。 她呛了一下。 黎负卿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不会喝就别喝。” 她把酒壶拿回来。 自己喝了一口。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仰头喝酒的样子。 月光落在她的脖颈上。 拉出一道修长的线条。 她忽然轻轻开口。 “师姐。” 黎负卿看她。 藜旭说。 “你今天——受伤了吗?” 黎负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 “没有。” 她说。 “你师姐命大。” 藜旭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甲胄上那道新添的划痕。 那道划痕在胸口的位置。 如果再深一点—— 她没有往下想。 黎负卿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 看见了那道划痕。 她伸手摸了摸。 “没事。”她说。 “蹭了一下。” 藜旭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望着那道划痕。 很久。 黎负卿忽然伸出手。 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 藜旭捂住额头。 望着她。 黎负卿说。 “我好好的。” 她顿了顿。 “你也是。” 藜旭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 望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不抖了。 黎负卿也望着那双手。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握住其中一只。 那只手有些凉。 她将它拢在掌心里。 慢慢地暖着。 “藜旭。”她说。 藜旭抬起头。 望着她。 黎负卿说。 “你今天救了很多人。” 她顿了顿。 “我看见了。”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映着月光。 映着她自己。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 任她握着自己的手。 很久。 黎负卿松开手。 站起身。 “行了,”她说,“睡吧。”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藜旭。” 藜旭望着她的背影。 黎负卿说。 “明日不用起早。” 她顿了顿。 “睡到自然醒。” 然后她出去了。 帐帘晃了晃。 落下来。 藜旭坐在黑暗里。 望着那扇晃动的帘子。 很久。 她低下头。 望着自己被握过的那只手。 那只手还留着师姐的温度。 温温的。 她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 闭上眼。 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轻到没有人看见。 —— 同一时刻。 帅帐里。 黎负卿坐在案前。 案上摊着阵亡名单。 她望着那些名字。 一个一个地望。 望到最后一个。 她搁下笔。 往后一靠。 闭上眼。 眼前忽然浮现一张脸。 藜旭的脸。 坐在黑暗里。 望着她。 那双眼很黑。 很亮。 像那年她在破庙里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 她睁开眼。 望着帐顶。 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傻子。”她说。 不知道在说谁。 —— 第二天。 卯时。 藜旭睁开眼。 帐外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 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盖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毯子。 不是她的。 是师姐的。 她认得那条毯子。 师姐每次出征都带着。 她坐在那里。 抱着那条毯子。 很久。 然后她起身。 走出帐篷。 阳光落下来。 有点刺眼。 她眯了眯眼。 往帅帐那边望去。 帅帐的帘子掀开着。 里面没有人。 她站在那里。 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过头。 黎负卿站在她身后。 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醒了?”她说。 藜旭点头。 黎负卿把那碗粥递给她。 “喝了。” 藜旭接过粥。 低头看了看。 是小米粥。 熬得很稠。 还冒着热气。 她抬起头。 望着黎负卿。 “师姐熬的?” 黎负卿说。 “伙房熬的。” 她顿了顿。 “我盛的。”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 但她看见了。 师姐眼下那两痕青。 比昨天更深了。 她低下头。 喝了一口粥。 很暖。 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又暖到心里。 黎负卿站在那里。 望着她喝粥。 望着她低垂的眉眼。 她忽然伸出手。 在她发顶上揉了揉。 “慢点喝。”她说。 “没人跟你抢。” 藜旭没有抬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她喝粥的速度。 慢下来了。 一口。 一口。 很慢。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落在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落在藜旭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也落在黎负卿眼底那一点淡淡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上。 (待续)
第17章 母亲 武安二十二年,春。 蓝如心十四岁。 她坐在学堂里,听先生讲《女诫》。 窗外有棵槐树,开了一树白花。风吹进来,花瓣落在她的书页上。 她低头看了看那瓣花。 然后抬起头。 对面坐着一个少年,正望着她。 她认得他。 许善。 尚书家的公子。 学堂里最有名的那个人。 不是因为他功课好。 是因为他不爱说话。 蓝如心低下头。 继续看书。 那瓣花还压在书页上。 她没有拿掉。 —— 武安二十二年,夏。 学堂里的人都散了。 蓝如心走得慢。 她在收书。 收完了,抬起头。 许善站在门口。 望着她。 蓝如心愣了一下。 “许公子?” 许善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蓝如心走过去。 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你书里那瓣花。” 蓝如心停下脚步。 许善说。 “是槐花。” 蓝如心回过头。 望着他。 许善也望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 有花瓣落在他们之间。 —— 武安二十二年,冬。 蓝如心接到家里的信。 信很短。 “定了亲事。许家。” 她握着那封信。 坐在窗前。 窗外的槐树光秃秃的。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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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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