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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那张图。 望着图上那个标着红点的位置。 鹰愁峡以北三十里。 那里在打仗。 他的人在打仗。 他望着那个红点。 望了很久。 帐帘被掀开。 藜旭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汤。 还是午时那碗。 早就凉了。 她把汤放在案边。 “先生。”她说。 苏长平没有抬头。 藜旭站在那里。 望着他。 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望着他眼底那两痕青。 她忽然轻轻开口。 “先生。” 苏长平终于抬起头。 望着她。 藜旭说。 “师弟会回来的。” 苏长平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沾着血痕的脸。 望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轻。 “我知道。”他说。 藜旭站在那里。 望着他。 望着他弯起的眉眼。 她忽然想起师弟说过的话。 “先生很温柔。”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她低下头。 转身走了出去。 帐里又安静下来。 苏长平坐在那里。 望着那碗凉透的汤。 很久。 他伸出手。 端起那碗汤。 喝了一口。 凉的。 他没有放下。 就那样端着。 望着那张舆图。 望着那个红点。 等着。 一直等着。 (待续)
第15章 儿子 武安五十二年,三月初十。 辰时。 城南,柳条巷。 赵婶坐在门槛上,择着筐里的青菜。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择得很慢,一根一根,把黄叶子摘掉,把泥根掐去。择好的菜放在旁边的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巷口有脚步声。 她抬起头。 是隔壁的周婶。 周婶手里拎着一块肉,朝她扬了扬。 “今儿我家那口子回来,给他炖肉吃。” 赵婶笑了笑。 “那敢情好。” 周婶也笑。 “你家二牛啥时候回来?” 赵婶择菜的手顿了顿。 “快了。”她说,“信上说,仗打完了,就这几天。” 周婶点点头。 “回来就好。” 她拎着肉,进了自家门。 赵婶继续择菜。 一根,一根。 黄叶子摘掉,泥根掐去。 码得整整齐齐。 巷口又有脚步声。 这回不止一个人。 赵婶抬起头。 几个人走进巷子,穿着官袍,为首的那个手里捧着一卷东西。 她不认识他们。 但她忽然有些慌。 那种慌,说不清是从哪儿来的。 只是胸口忽然紧了一下。 那几个人走到她面前。 停下来。 为首的那个望着她。 没有说话。 赵婶也没有说话。 她就坐在那里。 手里握着一根没择完的青菜。 望着那个人。 很久。 那个人开口。 “李二牛家的?” 赵婶点头。 那个人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是一卷文书。 封皮上盖着红印。 赵婶没有接。 她就坐在那里。 望着那卷文书。 很久。 她轻轻开口。 “他——” 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人点了点头。 赵婶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手里那根青菜,被她攥得变了形。 绿色的汁水渗出来,沾了她一手。 周婶从隔壁跑出来。 她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 手里还拎着那块没来得及放下的肉。 “赵婶?”她喊。 赵婶没有应。 她就坐在那里。 望着那卷文书。 很久。 她伸出手。 接过那卷文书。 低头看了看。 她不识字。 但她认得那个红印。 是官府的印。 她把那卷文书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 然后她抬起头。 望着那个送文书的人。 “多谢。”她说。 声音很平。 那个人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两个字。 他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婶已经低下头。 继续择菜。 筐里的菜还没择完。 她继续择。 一根,一根。 黄叶子摘掉,泥根掐去。 码得整整齐齐。 那几个人站在她面前。 没有走。 周婶站在门口。 也没有动。 只有赵婶。 坐在门槛上。 择菜。 一根,一根。 很久。 那个人终于开口。 “嫂子——” 赵婶没有抬头。 “他走的时候,”她轻轻说,“说打完仗就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 “我说,好。” “他说,让我等他。” “我说,好。” 她择完一根菜。 放进篮子里。 又拿起一根。 “我等他。” 她说。 “他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 但她的手在抖。 那根菜被她攥着。 攥着。 绿色的汁水流下来。 滴在她膝盖上。 一滴。 又一滴。 那个人站在那里。 望着她。 他送过很多次这样的文书。 见过很多种反应。 哭的。 喊的。 晕过去的。 求他再查查的。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就坐在那里。 择菜。 说话。 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躬身。 行了一礼。 转身走了。 那几个人跟在他后面。 走出巷口。 脚步声远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周婶走过来。 在她旁边蹲下。 “赵婶。” 赵婶没有抬头。 她继续择菜。 一根,一根。 周婶望着她。 望着她攥着菜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 很厉害。 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低着头。 择菜。 周婶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 想握住那只手。 赵婶躲开了。 “菜还没择完。”她说。 声音还是那样平。 周婶的手停在半空。 她望着赵婶。 望着她低垂的眉眼。 望着她择菜的动作。 那动作和平时一样。 慢。 稳。 一根一根。 只是她的手在抖。 一直抖。 周婶站起来。 转身走进赵婶家的门。 灶台还是凉的。 锅碗还是空的。 她望着那口空锅。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站在那里。 手里还拎着那块肉。 那块肉上的油,已经开始化了。 滴在地上。 一滴。 又一滴。 —— 赵婶坐在门槛上。 把最后一根菜择完。 放进篮子里。 她端起篮子。 站起来。 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她回过头。 望着巷口。 那个方向。 二牛每次回来,都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 他每次回来,都先喊一声。 “娘!我回来了!” 她每次都坐在门槛上。 望着他走过来。 望着他越来越近。 望着他笑着喊她。 她每次都应。 “哎。” 然后他跑过来。 把什么东西塞到她手里。 有时候是一块糖。 有时候是一块布。 有时候是一块他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他每次都笑。 笑得很傻。 “娘,给你带的。” 她就骂他。 “带这些破烂干什么?” 他就继续笑。 “娘喜欢就行。” 她站在门口。 望着巷口。 很久。 巷口没有人。 今天也不会有人了。 她收回目光。 走进屋。 把篮子放在灶台上。 然后她坐下来。 坐在灶台边。 望着那篮子菜。 择好了。 码得整整齐齐。 够两个人吃的。 她一个人。 吃不完。 她坐在那里。 望着那篮子菜。 很久。 眼泪流下来。 没有声音。 只是流着。 流了满脸。 她没有擦。 就那样坐着。 望着那篮子菜。 眼泪滴在膝盖上。 一滴。 又一滴。 灶台是凉的。 锅是空的。 屋里很静。 只有眼泪滴落的声音。 很轻。 没有人听见。 —— 巷口。 一只野狗跑过去。 追着什么。 跑远了。 风吹过来。 把地上那片黄叶子吹起来。 飘了飘。 落在门槛边上。 门槛上空空的。 那个人不在。 以后也不在了。 (待续)
第16章 谢谢 武安五十二年,三月十八。 戌时。 北境大营。 伤员帐篷里还亮着灯。 藜旭蹲在最后一个伤兵面前,处理着他手臂上的刀伤。她的手很稳,缝合的动作又快又准,那伤兵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旁边的人告诉他,这位藜姑娘看着不爱说话,下手却狠,你要是敢叫,她下次下手更狠。 那伤兵信了。 咬着牙,一声没吭。 藜旭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剪断线头。 “好了。”她说。 那伤兵低头看看自己缝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抬头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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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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