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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这都不给我。” 她的声音很平。 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许善站在那里。 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空。 他转身走了。 蓝如心站在那里。 望着他的背影。 很久。 她低下头。 望着手里那块帕子。 那枝长蘅草绣了一半。 还没绣完。 她把帕子折起来。 收进袖中。 转身走回窗边。 坐下。 望着那棵槐树。 —— 武安四十年,秋。 蓝如心要走了。 和亲的队伍很长。 她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 马车出了府门。 出了城。 一直往北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她再也看不见京城的天。 走到她再也看不见那棵槐树。 走到她再也看不见——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孩子。 她坐在马车里。 望着窗外陌生的风景。 风很大。 天很高。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 她不会再回来了。 —— 武安四十一年,春。 蓝如心到了敌国。 这里的风比京城大。 天比京城高。 人说的话她听不懂。 她住进一座很大的宫殿里。 有很多人伺候她。 但她谁也不认识。 她每天坐在窗前。 望着南边。 望着那个方向。 京城在那个方向。 殉儿在那个方向。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她。 她只是望着。 一天一天。 —— 武安四十一年,夏。 她学会了这里的一点话。 够活着用。 不够想别的。 她继续坐在窗前。 望着南边。 继续绣那块帕子。 那枝长蘅草。 绣了一半。 另一半还是空着。 她绣得很慢。 一针一针。 —— 武安四十一年,秋。 敌国打了败仗。 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正在绣那块帕子。 有人冲进来。 把她拉出去。 她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 战败的国家,妃嫔要殉葬。 她被带到一座大殿里。 很多人跪着。 她也跪下。 有人念着什么。 她听不懂。 只是跪着。 望着前方。 前方有一扇门。 门外面是阳光。 很亮。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年她十四岁。 坐在学堂里。 阳光也是这样好。 槐花落在书页上。 她低下头。 望着手里那块帕子。 那枝长蘅草。 还是绣了一半。 来不及绣完了。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然后她抬起头。 望着南边。 那个方向。 殉儿在那个方向。 她轻轻开口。 “殉儿。”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 武安四十一年,秋。 蓝如心死了。 和那些妃嫔一起。 她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块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枝长蘅草。 绣了一半。 另一半空着。 没有人知道那枝草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她绣了十六年。 没有人知道她想把它给一个人。 那个人叫许殉。 她的儿子。 她这辈子没见过他。 一眼都没有。 (待续)
第18章 青石峪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初九。 寅时三刻,北境大营。 苏长平已经两天没睡了。 舆图摊在案上,朱砂标出的新红点在青石峪的位置,红得像一滴没干的血。他站在舆图前,手里握着那管细笔,笔尖悬在那处红点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帐外很静。 这个时辰,营里大多数人还在睡。只有值夜的哨兵在校场边走动,脚步声很轻,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 他听不见这些。 他只是望着那张舆图。 青石峪。 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开口处是一条狭长的谷道,两匹马并行都嫌挤。谷道尽头是鲜卑人的粮仓,三万石粮草,够他们再撑三个月。 三天前,他站在这里,对黎负卿说出了那个计划。 翻山。 佯攻。 调虎离山。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兵力,地形,时间,他算了三遍。每算一遍,都告诉他:能行。 黎负卿当时望着他。 “佯攻的人,会死。” 他说。 “我知道。” 黎负卿望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再说什么。 她带人翻山去了。 临舟带队佯攻。 他站在这里,等。 现在他在等结果。 他转过身。 案角放着一只烟斗。 乌木的,斗钵已经用得发亮。那是杨公送他的,说“想事的时候点上,能静心”。 他平时不用。 这两天用得多。 他装上一斗烟丝,点上。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的脸被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 烟雾慢慢升起来,在昏暗的帐子里变成灰蓝色。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还没亮透的天。 今天是四月初九。 佯攻的队伍,昨天就该撤出来了。 —— 四月初六。 计划开始的第一天。 传令兵第一次跑进来的时候,苏长平正在舆图前站着。 “报——临教习已进入青石峪外围。” 他点了点头。 传令兵退出去。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处红点。 临舟在那边。 他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他吸了一口烟。 烟雾散开。 —— 四月初六,午时。 第二封军报。 “报——鲜卑人发现踪迹,调兵往大路集结。” 他点了点头。 和计划一样。 鲜卑人上钩了。 他把烟斗放下。 走到舆图前。 指尖落在临舟那条路线上。 佯攻,且战且退,把人引开。 这是计划。 这是他的计划。 他望着那条线。 很久。 —— 四月初六,酉时。 第三封军报。 “报——临教习且战且退,伤亡二十三人。” 他的手指顿了顿。 二十三人。 他低下头。 望着那个数字。 二十三条命。 他算进去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佯攻会有伤亡。 二十三人,在计划之内。 他把烟斗拿起来。 点上。 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 他继续等。 —— 四月初七,辰时。 黎负卿那边的消息。 “将军已翻过山头,明日可抵粮仓。” 他望着那张军报。 望了很久。 然后他把军报放下。 拿起烟斗。 吸了一口。 快了。 他想。 —— 四月初七,申时。 传令兵跑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苏长平抬起头。 “说。” 传令兵跪在地上。 “先生,临教习那边——” 他顿住了。 苏长平望着他。 “说。” 传令兵低着头。 “被围了。” 苏长平的手指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 传令兵说。 “鲜卑人没上钩。” “他们只调了一半兵去大路。” “另一半,守在谷道里。” “临教习他们撤到谷口的时候,被堵住了。” 苏长平坐在那里。 没有说话。 没有动。 传令兵继续说。 “现在还在打。” “出不来了。”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年轻的、满是汗的脸。 他忽然想起那天临舟走的时候。 他站在这里,望着他。 临舟说:“我会回来的。” 他说:“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算错了。 他算错了一步。 只错了一步。 鲜卑人没上钩。 他们只调了一半兵。 另一半守在谷道里。 他的计划。 他的线。 他亲手画上去的那些线。 现在成了一张网。 把他的人网在里面。 他拿起烟斗。 手有点抖。 他装了一斗烟丝。 点上。 吸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 他坐在烟雾里。 传令兵还跪在地上。 “先生?” 苏长平没有抬头。 “出去。” 传令兵爬起来。 退出去。 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 望着那张舆图。 望着那处红点。 临舟在那里面。 被堵住了。 出不来。 他吸了一口烟。 烟雾散开。 他想起那二十三个人。 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现在还会有更多。 因为他算错了一步。 只错了一步。 —— 四月初七,戌时。 军报又来了。 “伤亡四十七人。” 他把烟斗放下。 望着那个数字。 四十七。 加上二十三。 七十了。 七十条命。 他算进去的那些命。 他望着那张舆图。 望着那条狭长的谷道。 临舟在里面。 他会不会也在那七十个人里? 他不知道。 军报上没有他的名字。 但军报不会写那么细。 他只能等。 等下一封军报。 等下一封军报告诉他,那个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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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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