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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开口。 “阿政。” 李政抬起头。 望着他。 李弃说。 “你恨我吗?” 李政愣住了。 “什么?” 李弃说。 “那些人说你是二皇子派。” “说你该坐那个位子。” “说你比我强。”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恨我吗?”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空。 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抓住他的袖子。 “哥。”他说。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我不是什么二皇子派。” “我是你弟。” 他的声音有些抖。 “你听不懂吗?”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二十四岁了。 还和六岁的时候一样。 一样认真。 一样不会说话。 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听得懂。”他说。 李政望着那弯笑。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抓着他的袖子。 抓得很紧。 很久。 李弃轻轻抽回手。 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睡吧。”他说。 李政摇头。 “不回去。”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我睡这儿。” 他指了指外间的矮榻。 李弃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走回寝殿。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被子在柜子里。”他说。 然后他进去了。 李政站在那里。 望着那扇门。 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 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 打开柜子。 拿出被子。 铺在矮榻上。 躺下去。 望着屋顶。 屋里很静。 他听见里间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很短。 压得很低。 他躺在那儿。 听着那声音。 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生病。 哥就是这样守在外间。 一夜一夜地守着。 现在轮到他了。 他闭上眼。 听着那声音。 一下。 一下。 直到天亮。 ——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十一。 辰时。 李政醒的时候,李弃已经坐在案前批奏疏了。 他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低头看那些奏疏。 有一封是兵部送来的。 北境战报。 他看见了几个名字。 黎负卿。 苏长平。 临舟。 他忽然开口。 “哥。” 李弃没有抬头。 “嗯。” 李政说。 “北境那边,我听说苏长平也在。” 李弃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 李政说。 “苏长平就是那个谋士。” “杨公的弟子。” “挺厉害的。” 李弃终于抬起头。 望着他。 “你想说什么?” 李政想了想。 “没什么。” “就是想说。” “这人挺有意思。” 李弃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批奏疏。 “你见过他?” 李政摇头。 “没有。” “听说的。” 李弃没有再说话。 只是继续批。 李政站在那里。 望着他。 望着他批奏疏的手。 那只手握着笔。 很稳。 但指尖有点白。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那碗药,他只喝了半碗。 他忽然伸出手。 把那碗药端起来。 递到他面前。 “哥,喝了。” 李弃抬起头。 望着他。 望着那碗药。 黑的。 苦的。 他喝了二十三年了。 他接过来。 低头喝了一口。 李政站在旁边。 看着他喝。 一口。 两口。 三口。 喝完。 他把碗接过来。 放在案上。 “行了。”他说。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拿起碗转身往外走的背影。 忽然开口。 “阿政。” 李政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李弃说。 “谢谢你。” 李政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哥。” 李弃望着他的背影。 李政说。 “药我盯着你喝。” “每天。” 然后他出去了。 李弃坐在那里。 望着那扇门。 很久。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 软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 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很暖。 (待续)
第22章 黎负卿之死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十五。 寅时三刻,雁门关外八十里。 藜旭找到黎负卿的时候,天还没亮。 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鲜卑人的,大梁军的,横七竖八,铺满了整个坡地。血把土染成黑色,踩上去黏腻腻的。 她找了半个时辰。 翻过一具又一具。 翻到第十七具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头白发。 黎负卿躺在一块石头旁边。 浑身是血。 眼睛闭着。 藜旭蹲下去。 手抖得厉害。 她把手指探到她鼻下。 有气。 很弱。 但还有。 “师姐!”她喊。 黎负卿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睁眼。 藜旭低头看她。 看见她胸口的伤。 一道刀伤。 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血还在流。 很慢。 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蹲在那里。 望着她。 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黎负卿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亮。 和十三年前一样亮。 她望着藜旭。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藜旭点头。 “嗯。” 黎负卿说。 “找了我多久?” 藜旭说。 “半个时辰。” 黎负卿又笑了一下。 “慢。”她说。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胸口那道伤。 血还在流。 很慢。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黎负卿也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没有落下来。 她忽然伸出手。 想摸她的脸。 手抬到一半,没了力气。 藜旭握住那只手。 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很凉。 比她的脸凉得多。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她贴着自己的手。 “藜旭。”她喊。 藜旭应她。 “嗯。” 黎负卿说。 “我跟你说个事。” 藜旭望着她。 黎负卿说。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顿了顿。 “我这个人笨。” “不会说话。” “不会——” 她忽然咳了一声。 血从嘴角溢出来。 藜旭伸手去擦。 黎负卿摇了摇头。 “别擦。” “听我说。” 藜旭的手停在她脸上。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那双眼。 那双眼睛跟了她十三年。 从十三岁跟到二十六岁。 跟了十三年。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 武安三十七年,秋。 她第一次见藜旭。 那孩子躺在破庙里,缩成一团,瘦得只剩骨头。 她把她抱起来。 那孩子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像荒原上的狼崽。 她那时候想。 这丫头,以后得跟着我。 不然活不下去。 —— 武安三十八年,春。 藜旭开始跟着她识字。 她教得乱七八糟。 想起来就教两句,想不起来就扔给她一本书。 那孩子也不问。 就自己看。 看不懂的,一遍一遍地看。 看到能背下来。 有一天她回帐,看见她坐在那儿,对着一本书发呆。 她走过去。 是《孙子兵法》。 她问:“看得懂吗?” 藜旭摇头。 她就在她旁边坐下。 “哪不懂?” 藜旭指了指其中一行。 她看了一眼。 想了半天。 “这个啊,”她说,“就是说,打仗的时候,要会骗人。” 藜旭望着她。 她说。 “你想让别人以为你往东,你就得先往东走两步,然后忽然往西跑。” “别人被你骗了,你就赢了。”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说得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她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行了,”她站起来,“慢慢看吧。”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回过头。 “藜旭。” 那孩子抬起头。 她说。 “你笑的时候,好看。” 然后她出去了。 她没看见。 那孩子的耳尖红了。 —— 武安三十九年,冬。 她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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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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