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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说。 “丑时。” 苏云蕲说。 “怎么不回去睡?” 临舟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先生也没睡。” 苏云蕲没有说话。 临舟说。 “先生难过的时候,我来陪先生。” 苏云蕲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二十四岁了。 还和十四岁的时候一样。 一样认真。 一样不会说话。 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忽然想起杨公那句话。 “难受的时候,来找我。” 现在有人来找他了。 也有人来找这个人了。 他轻轻开口。 “久安。” 临舟应他。 “嗯。” 苏云蕲说。 “谢谢你。” 临舟愣了一下。 他望着先生。 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他没见过。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和他一样的东西。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握着先生的手。 握得更紧了些。 —— 卯时。 天亮了。 帐外开始有人走动。 说话声。 脚步声。 兵器碰撞的声音。 营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云蕲站起来。 走到案边。 把那把刀拿起来。 看了一眼。 然后放回包袱里。 最底层。 和那些旧物一起。 临舟站在他身后。 望着他的动作。 没有说话。 苏云蕲转过身。 望着他。 望着他那头白发。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望着他脸上那道新伤。 “疼吗?”他问。 临舟摇头。 苏云蕲说。 “疼就说。” 临舟点头。 苏云蕲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脸上那道伤。 那道痂有点硬。 指腹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的新肉。 临舟没有躲。 就让他摸着。 苏云蕲收回手。 “去歇着。”他说。 临舟摇头。 “你呢?” 苏云蕲说。 “我再去看看舆图。” 临舟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看见了。 先生的眼睛里。 有他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知道。 先生现在好一点了。 和昨晚不一样了。 他轻轻开口。 “先生。” 苏云蕲望着他。 临舟说。 “我陪你。” 苏云蕲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他说。 —— 那天早上。 苏云蕲坐在案前。 临舟坐在他旁边。 他看舆图。 他看他。 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帐缝里漏进来。 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那张舆图上。 落在那些红点上。 那些红点还在。 五百一十七个名字还在。 但苏云蕲没有再看那些红点。 他在看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他旁边。 靠着他的肩。 闭着眼。 没有睡。 只是靠着。 他忽然觉得。 也许那些画面还会来。 也许那些眼睛还会出现。 也许他还会喘不过气。 也许有一天,他还会拿起那把刀。 但没关系。 有人会拿走那把刀。 有人会握住他的手。 有人会陪他坐着。 坐到他不再发抖。 坐到他能开口说话。 坐到他好一点。 他低下头。 把下巴抵在那颗白脑袋上。 闭上眼。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案上那把刀。 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袱里。 没有再被拿起。 至少今天不会。 (完)
第21章 情药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初十。 京城,东宫。 李弃醒来的那刻,窗外天还没亮。 他又咳了一阵,捂着嘴,把声音压到最低。掌心里有温热的液体,他没有看,只是就着床头的帕子擦了擦,然后把帕子塞进枕下。 榻边的药已经凉了。 昨晚送来的,他一口没动。 他靠在床头,望着那盏一夜未熄的烛火。烛泪堆得老高,灯芯已经燃尽,火苗跳了几下,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 他没有叫人。 就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轻。 像随时会断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快。 在门口停住。 “殿下。” 是他的贴身内侍,声音压得很低。 李弃没有动。 “进来。” 门被推开一线,烛火重新亮起来。内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药,放在榻边。 “殿下,太医院的人又送了新方子来。” 李弃没有说话。 内侍站在那里,不敢动。 很久。 李弃开口。 “二皇子呢?” 内侍愣了一下。 “二殿下昨日出城了,说是去城外的马场。” 李弃没有说话。 内侍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今晚应该会回来。” 李弃点了点头。 他端起那碗新药,低头看了一眼。 黑的。 苦的。 他喝了二十三年了。 他把药碗放下。 “下去吧。” 内侍退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弃坐在那里。 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大皇子。 他只是一个哥哥。 弟弟很小,刚会走路。 走不稳,总摔跤。 摔了就哭。 哭了就往他怀里钻。 他每次就抱着他。 拍他的背。 一下一下。 拍到他不哭了。 后来弟弟大了。 不往他怀里钻了。 但他还是会在弟弟难过的时候,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不说话。 就站着。 他知道弟弟懂。 可现在。 他已经很久没有站在他旁边了。 不是不想。 是不敢。 —— 申时。 李政回来了。 他骑着马,直接从城门冲进东宫。 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内侍,大步往里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一个太医从李弃的寝殿方向出来。 手里端着药碗。 碗是空的。 李政走过去。 “我哥喝了?” 太医看见他,连忙行礼。 “回二殿下,大殿下今日喝了半碗。” 李政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寝殿门口,他停下来。 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声音。 他站在那里。 抬起手。 又放下。 很久。 门从里面被拉开。 李弃站在门口。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红的脸。 望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 “回来了。”他说。 李政点头。 “嗯。” 李弃说。 “马场怎么样?” 李政说。 “还行。” 两个人站在那里。 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 有点凉。 李弃忽然咳了一声。 很短。 他捂住了嘴。 李政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他哥。 望着他捂着嘴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白。 骨节分明。 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些。 他忽然开口。 “哥。”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药喝了没?” 李弃说。 “喝了。” 李政说。 “半碗。” 李弃没有说话。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 他哥说谎的时候,从来不看他。 —— 那天晚上。 李政没有走。 他就坐在李弃寝殿的外间。 抱着手臂。 望着那扇门。 内侍来劝。 “二殿下,您回去歇着吧。” 他摇头。 “不回去。” 内侍还想说什么。 他看了他一眼。 内侍就不敢说了。 他坐在那里。 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门忽然开了。 李弃走出来。 站在他面前。 低头望着他。 “坐这儿干什么?” 李政抬起头。 望着他。 “陪你。” 李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四岁了。 还和小时候一样。 一样倔。 一样不会说话。 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第一次咳血。 太医说是痨症。 要静养。 要少操心。 要少出门。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 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 知道自己的命不会太长。 知道那个位子不会是他的。 知道那些人会开始动心思。 知道弟弟会被推出来。 他知道。 但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人把弟弟推上那个位置。 看着弟弟被那些话包围。 看着他们之间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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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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