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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说。 “睡不着。” 李弃没有说话。 他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昨天许善来过。 那些话,阿政一定听说了。 他望着他。 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政也不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 望着那碗药。 很久。 他忽然开口。 “哥。” 李弃应他。 “嗯。” 李政说。 “药凉了。” 李弃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凉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凉的。 苦的。 他咽下去。 又喝了一口。 李政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那碗凉药喝完。 他把碗接过来。 放在案上。 然后继续坐着。 李弃望着他。 “还有事?” 李政摇头。 李弃说。 “那回去再睡会儿。” 李政还是摇头。 “不困。”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倔强的脸。 他知道他为什么来。 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走。 他怕。 和他一样怕。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坐会儿。”他说。 李政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谁也不说话。 窗外天渐渐亮了。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 落在地上。 落在他们之间。 —— 辰时。 太医来了。 是个老头,姓周,在东宫当差二十多年了。他给李弃把了脉,看了舌苔,又问了这几日的饮食起居。 李弃一一答了。 周太医没说话。 只是开了新方子,交给内侍。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政。 又看了一眼李弃。 什么都没说。 退了出去。 李政站起来。 “我去看看药。” 他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李弃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 望着那扇门。 周太医那个眼神,他看懂了。 那是“没多少日子了”的眼神。 他见过很多次。 在父皇身上。 在那些熬不过冬天的老臣身上。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靠在床头。 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忽然想起阿政小时候。 那年他第一次咳血。 阿政还小,不懂。 趴在他床边,拿眼睛瞪他。 “哥,你什么时候好?” 他笑。 “快了。” 阿政就信了。 每天跑来问。 “好了吗?” “好了吗?” “好了吗?” 他每次都笑。 “快了。” 现在阿政不问了。 他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每天来。 端药。 坐着。 不说话。 只是陪着。 李弃闭上眼。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他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 午时。 李政端着新熬的药进来。 这回是热的。 他放在榻边。 然后坐下。 望着他哥。 李弃睁开眼。 望着他。 望着他手里的药碗。 他接过来。 低头喝。 一口。 两口。 三口。 喝完。 他把碗递回去。 李政接过来。 放在案上。 然后继续坐着。 李弃望着他。 “你不去忙?” 李政说。 “没什么忙的。” 李弃说。 “兵部那边没事?” 李政说。 “告假了。” 李弃愣了一下。 “告假?” 李政点头。 “嗯。”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告假了。 为了守着他。 为了坐在这里。 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着。 他轻轻开口。 “阿政。” 李政望着他。 李弃说。 “你这样,别人会说闲话。” 李政说。 “让他们说。” 李弃说。 “你是二皇子。” 李政说。 “我知道。” 李弃说。 “你不能天天守着我。”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 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开口。 “哥。”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你是我哥。”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守着你,怎么了?” 李弃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认真。 但他看见了。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 很沉。 和他一样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 望着他。 很久。 他轻轻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比他凉了很久的手暖得多。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 李政也没有说话。 只是让他握着。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握着彼此的手。 望着窗外的阳光。 很久。 —— 申时。 许善又来了。 李弃在书房见他。 李政本来想走。 李弃拉住他。 “别走。” 李政愣了一下。 望着他。 李弃没有解释。 只是望着他。 李政就没有走。 坐在旁边。 许善进来的时候,看见李政在,脸上那笑顿了顿。 只顿了顿。 然后又笑开了。 “二殿下也在。”他说。 李政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许善在对面坐下。 手里捧着一盏茶。 李弃望着他。 “许大人今日来,有何贵干?” 许善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 “只是听说殿下身子不爽利,来看看。” 李弃说。 “多谢许大人。” 许善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李政。 又收回目光。 “殿下,”他说,“有些话,老臣想单独跟您说。” 李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许善。 望着他那张笑脸。 那张脸和二十年前一样。 一样和气。 一样深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那天许善说的话。 “那些人,老臣替殿下收拾。” “包括二皇子。” 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李政。 李政正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收回目光。 望着许善。 “许大人。”他说。 许善望着他。 李弃说。 “阿政不是外人。” “有话直说。” 许善脸上的笑顿住了。 只一瞬。 然后又笑开了。 “殿下说得是。” 他放下茶盏。 “那老臣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 “朝堂上那些话,殿下想必听说了。” “有些人,觉得殿下撑不起那个位子。” “还有些人——” 他看了一眼李政。 “觉得二殿下更合适。” 李弃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许善说。 “老臣是站在殿下这边的。” “只要殿下愿意。” “那些人,老臣可以替殿下——”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笑了笑。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笑脸。 那张脸上写着两个字。 “代价”。 他轻轻开口。 “什么代价?” 许善笑了笑。 “殿下是明白人。” 他顿了顿。 “往后,殿下得听老臣的。” “朝堂上的事。” “朝堂外的事。” “包括——” 他又看了一眼李政。 “有些人的去处。” 李弃的手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 许善等了一会儿。 站起来。 “殿下慢慢想。” “老臣告退。” 他行了一礼。 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弃坐在那里。 望着那扇门。 很久。 李政忽然开口。 “哥。” 李弃没有回头。 李政说。 “他说的‘有些人的去处’。” “是我吗?” 李弃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看见了。 他握着椅子的那只手。 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 走过去。 在他旁边站定。 “哥。”他又喊。 李弃终于转过头。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害怕。 没有愤怒。 只是认真。 和他小时候一样认真。 他轻轻开口。 “阿政。” 李政望着他。 李弃说。 “你怕吗?” 李政想了想。 “怕什么?” 李弃说。 “怕我答应他。”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 有担心。 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慢慢地暖着。 “哥。”他说。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李弃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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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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