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舟说。 “青石峪那场仗。” “我带了三百人出去。” “回来一百一十三。”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些人。” “我教过他们。” “和他们一起吃过饭。” “说过话。” “知道他们家里还有谁。” “知道他们想打完仗回去干什么。” 他顿了顿。 “现在都没了。” 苏长平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揽得更紧了些。 临舟继续说。 “张三狗。” “他说打完仗回家娶媳妇。” “死了。” “李二牛。” “他娘眼睛不好,等他回去养老。” “死了。” “周栓子。” “他儿子刚出生,还没见过面。” “死了。” 他一个一个地念。 念得很慢。 念了十几个。 念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先生怀里。 埋得很深。 苏长平感觉到怀里的肩膀在抖。 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他把手臂收紧了些。 下巴抵在他发顶。 “久安。”他说。 临舟没有应。 只是埋着。 苏长平说。 “那些人。” “我算进去的。” 临舟愣住了。 他抬起头。 望着先生。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苏长平说。 “青石峪的计划。” “我定的。” “佯攻的路线。” “我画的。” “那些人的命。” “我算的。” 他的声音很平。 和平常一样。 但临舟看见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 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慢慢地暖着。 “先生。”他说。 苏长平望着他。 临舟说。 “不是你的错。” 苏长平没有说话。 临舟说。 “打仗就会死人。” “我知道。” “你也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但很认真。 “师父知道。” “藜旭知道。” “那些死了的人也知道。” 他顿了顿。 “他们不怪你。”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双眼睛里有关心。 有心疼。 有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在帅帐里。 这个人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 也是这样对他说。 “不是你的错。” 现在他又说了。 还是这样认真。 还是这样望着他。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轻轻开口。 “久安。” 临舟望着他。 苏长平说。 “你瘦了。” 临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没有。”他说。 苏长平望着那弯笑。 那笑容很短。 但他看见了。 他轻轻抬起手。 摸了摸他的脸。 那张脸确实瘦了。 颧骨比一个月前明显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在营里没好好吃饭?” 临舟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苏长平说。 “明天让厨房多做点。” 临舟点头。 “嗯。” 苏长平说。 “每天都要吃。” 临舟又点头。 “嗯。”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忽然想起他刚来的时候。 也是这样。 说什么都点头。 说什么都应。 但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 他轻轻开口。 “久安。” 临舟望着他。 苏长平说。 “你有什么想说的?” 临舟想了想。 摇头。 苏长平说。 “有什么想做的?” 临舟还是摇头。 苏长平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那天早上一样。 临舟愣住了。 他望着先生。 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 很淡。 但他看见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 望着他。 很久。 他轻轻开口。 “先生。” 苏长平应他。 “嗯。” 临舟说。 “再亲一下。” 苏长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 但他笑了。 他低下头。 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又一个。 落在眉心。 又一个。 落在鼻尖。 又一个。 落在脸颊。 左边。 右边。 临舟的耳尖红了。 但他没有躲。 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弯起的眉眼。 苏长平亲完。 抬起头。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红透的脸。 他轻轻说。 “够了吗?” 临舟摇头。 “不够。” 苏长平笑了。 他又低下头。 这次落在唇角。 没有离开。 就停在那里。 温温的。 软软的。 临舟的心跳撞得厉害。 但他没有动。 就那样任他贴着。 很久。 那个吻终于离开。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瞳。 “够了吗?”他又问。 临舟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温柔。 有疲惫。 有他熟悉的一切。 他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望着他。 临舟说。 “你难过的时候。” “也跟我说。” 苏长平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好。”他说。 他把临舟重新揽进怀里。 下巴抵在他发顶。 两个人靠在一起。 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年他七岁时一样亮。 和那年他把他从锦鲤街头抱起来时一样亮。 和现在一样亮。 临舟靠在他怀里。 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应他。 “嗯。” 临舟说。 “你会一直在吗?” 苏长平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揽得更紧了些。 很久。 他轻轻开口。 “会。” 临舟没有说话。 只是靠着他。 唇角弯着。 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 落在那两道相拥的身影上。 落在那颗白脑袋上。 落在那只轻轻抚着他发顶的手上。 很静。 静得像是永远不会天亮。 但他们会一起等到天亮。 明天。 后天。 每一天。 窗外的月光, 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庭院中。 临舟靠在先生怀里,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合上了节拍。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疲惫、悲伤、 自责 好像都被这温暖的怀抱慢慢融化了。 他抬起头, 轻轻蹭了蹭先生的下巴。 苏长平低头, 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 “怎么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临舟摇摇头,又把脸埋回去, 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好到他舍不得放开, 好到他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永远不要往前走。 苏长平没再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书房里很静,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跳动一下。 临舟闭着眼, 闻着先生身上淡淡的墨香, 混着一点安神的草药味, 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浑身是伤, 缩在街角发抖,是先生把他抱起来, 用这样温暖的怀抱裹着他,对他说:“以后,我护着你。” 一晃十几年。 先生还是这样护着他。 不管他走多远,受多少伤,只要回来, 先生永远在这里,等着他,抱着他,告诉他:没关系,我在。 临舟的眼眶又有点热, 但这一次,不是难过,是暖。 他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像耳语: “先生。” “嗯。” “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苏长平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好。” “不离开。” 烛火摇曳,月光温柔。 两个身影相拥在灯下, 安静,绵长,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温柔,都揉进这一个夜晚里。 (待续)
第26章 表白 武安五十二年,五月初九。 亥时。 苏长平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临舟靠在他怀里,已经很久没有动。 苏长平以为他睡着了。 他没有。 他只是闭着眼,听着先生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稳。 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白日里,京中那位世家小姐递来的拜帖,那含着笑意的眉眼,那一句句温温柔柔的问候,还有先生不曾拒绝、只是淡淡应下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翻涌。 他知道先生向来温和,对谁都客气,可他就是难受。 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