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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那些人走了。屋里只剩下苏长平和临舟。苏长平坐在案边,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临舟坐在他旁边,望着那封信。 “先生,谁写的?” 苏长平摇头。“不知道。” 临舟望着那几行字,望着那些失踪的商队。“三起了。” 苏长平点头。“三起了。” 临舟说。“是劫匪?” 苏长平想了想。“不像。劫匪会留活口,会留线索,会让人知道是他们干的。这个什么都没有,连人带货,无影无踪。” 临舟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那些黑衣人。不是今天那个,是以前见过的。在北境,在京城,在那些他想不起来的地方。那些人也穿着黑衣,也戴着面纱,也来去无踪。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知道他们出现的时候,总会有事发生。 “久安。”苏长平喊。 临舟抬起头,望着他。 苏长平说。“你在想什么?” 临舟摇头。“没什么。”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脸,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想太多。”临舟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那些黑衣人还在脑子里转,那些失踪的商队,那封信,那本书。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很远,很远,但它在靠近。 夜里,苏长平一个人坐在案边。临舟睡着了,躺在榻上,白发散落在枕上,眉头微微皱着。苏长平望着他,望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袖中掏出那本书。他翻开第一页,那些图又出现在眼前。他看不懂,但他觉得那些图很重要。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又翻到那一页,那行小字又出现在眼前。“混沌之书。”他望着那四个字,望了很久。 忽然想起国师。想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苏先生,你相信命吗?”他不信。他从来不信。但他望着这本书,望着那些图,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他算不清楚。他合上书,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外面没有月亮,天很黑,黑得像墨。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忽然想,明天他要去找那些失踪的商队。他要找到他们,找到那些黑衣人,找到那个让一切都不对劲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为了那条路,为了那些商队,为了那些失踪的人,为了——他没有想下去,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榻边,躺下去,把临舟揽进怀里。临舟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没有醒。他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睡吧。”他说。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只有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灭了。屋里一片黑暗,只有他们两个人。抱着,睡着,等着明天。 第二天,苏长平开始查那些失踪的商队。他问了很多人,沙州的官员,当地的商人,那些从西域来的胡商。每一个人都摇头,每一个人都说不知道,每一个人都说小心点。他问了一整天,什么也没问出来。 临舟跟着他,走了一整天,什么也没说。 傍晚,他们回到驿馆。苏长平坐在案边,揉着眉心。临舟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先生,歇会儿。” 苏长平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的,他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临舟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按着他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很轻。 苏长平没有动,就让他按着。“久安。” 临舟应他。“嗯。” 苏长平说。“你觉得那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临舟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还在。” 苏长平睁开眼,转过头,望着他。“还在?” 临舟点头。“还在。只是找不到。”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孩子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也许吧。” 那天夜里,苏长平又拿出那本书。他翻到那一页,望着那些图,望着那行小字。忽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行字,更小,更淡,像是被人刻意擦过,但没有擦干净。他凑近看。“混沌不灭,轮回不止。”他望着那八个字,望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收进袖中。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有月亮,很亮,和昨晚不一样。他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临舟,想起他说“他们还在”。他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但他知道,有些东西还在。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他算不清楚的东西里。 他站在那里,望着月亮,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榻边,躺下去。临舟靠过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皮肤上,温温的。他闭上眼,那些图还在脑子里转,那些字还在眼前晃。“混沌不灭,轮回不止。”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 武安五十四年,二月十一。 沙州,驿馆。 苏长平起得很早。天还没亮,他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舆图。河西走廊,从沙州往西,经过玉门关,到西域。那条线他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一样,但他今天看着那条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那条线太直了,直得不像是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 “进来。” 临舟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走进来,把粥放在案上,然后在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先生。 苏长平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放下碗,继续望着那张舆图。 “先生。”临舟喊。 “嗯。” 临舟说。“今天还出去吗?” 苏长平点头。“出去。去玉门关。” 临舟没有说话。他知道玉门关,在沙州西边,骑马要一天。那里是丝绸之路的要道,往来的商队都要经过那里。失踪的三支商队,都是从那里出去的。他望着先生,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开口。“我陪先生去。” 苏长平抬起头,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关心,有担心,有他熟悉的东西。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 卯时,两个人骑着马,出了沙州城,往西走。走了两个时辰,看见那座关隘。玉门关。黄土夯成的城墙,在风沙里立了不知道多少年。城门开着,有商队进进出出,驼铃声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苏长平勒住马,望着那些商队。有西域的,有波斯,有天竺的,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来的人。他们带着不同的货物,说着不同的话,穿着不同的衣裳。他望着那些人,忽然想起那封信——“有商队失踪,连人带货,无影无踪。”已经三起了。他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这些人里,会不会也有人失踪?会不会也有人,从这里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下马,走进关城。临舟跟在后面。 关城里很热闹。到处是摊子,卖什么的都有。丝绸,瓷器,茶叶,香料,宝石,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东西。苏长平走得很慢,边走边看,看那些货物,看那些人,看那些来来往往的商队。 走到一处拐角,他忽然停下来。前面有一群人,围着什么。他走过去,拨开人群,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黑衣,戴着面纱,看不清脸。身上没有伤,但已经死了。旁边站着一个人,是沙州的官差,正在问话。 苏长平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死人。黑衣,面纱。和昨天送信的那个人一样。他蹲下去,仔细看。那个人面纱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皮肤很白,眉眼很深,不像是中原人。他伸出手,揭开那人的衣领。脖子上有一道纹身,黑色的,弯弯曲曲的,像蛇,又像某种文字。他没见过那种纹身,但他觉得在哪里见过。他说不上来在哪里,只是觉得熟悉。 “先生。”临舟蹲在他旁边,也望着那道纹身。他的脸色有点白。 苏长平转过头,望着他。“怎么了?” 临舟摇头。“没什么。”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那孩子知道什么。他没有问,只是站起来,走到官差面前。“这人是谁?” 官差摇头。“不知道。身上没有身份文牒,没有人认识他。” 苏长平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死人,那道纹身,然后转身走了。临舟跟在他后面,走到关城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望着那个方向。 “久安?”苏长平喊他。 临舟没有回头。他就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看不见的死人。很久。 “久安。”苏长平又喊了一声。 临舟转过身,走过来。脸色还是有点白,但他没有说话。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他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走吧。”他说。临舟点头。两个人翻身上马,往回走。 申时,他们回到沙州。驿馆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官袍,是沙州的知府,姓王。他看见苏长平,连忙迎上来。 “苏先生,出事了。” 苏长平下马。“什么事?” 王知府说。“又有一支商队失踪了。第四支。”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望着王知府,望着他那张紧张的脸。忽然想起那个死人,那道纹身,那封信。他轻轻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王知府说。“今天早上。从玉门关出去的,往西走。到现在没有消息。” 苏长平点了点头。他走进驿馆,临舟跟在后面。王知府也跟进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长平坐在案边,望着那张舆图。玉门关往西,那条线他画了很多遍。现在那条线上,又少了一支商队。第四支。他忽然开口。“王大人。” 王知府连忙应。“在。” 苏长平说。“那些失踪的商队,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王知府想了想。“都是往西走的。都是走同一条路。都是——”他顿了顿。“都是带着同一种货。” 苏长平抬起头。“什么货?” 王知府说。“丝绸。”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望着那张舆图,望着那条线。丝绸,往西走,失踪。连人带货,无影无踪。他忽然想起那本书,那本他在集市上买到的书。混沌之书。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本书,只是觉得那本书和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 “王大人。”他说。 王知府望着他。 苏长平说。“那些失踪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王知府想了想。“有一支商队,在失踪前,派人送了一封信回来。”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苏长平。“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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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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