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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柳娘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苏长平接过来,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夏国近日有大动作。小心。”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迹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的字。他望着那几行字,望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和那本《混沌之书》放在一起。 “柳娘。”他喊。 柳娘走过来。“先生。” 苏长平说。“送信的人呢?” 柳娘摇头。“走了。放了信就走了,没留名。” 苏长平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牵着百合和茉莉的手。“走吧,回家。” 百合和茉莉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百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望着东阁。苏长平低头看她。“怎么了?” 百合说。“先生,我们以后还能来吗?” 苏长平说。“能。这里是先生的地方,你们想来就来。” 百合点头,转回头,继续走。茉莉也回过头,望了一眼东阁,也转回头,继续走。两个人牵着先生的手,走过楼梯,走过拐角,走过揽月阁的大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青禾站在马车旁边,看见苏长平牵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出来,愣了一下。 “先生,这是——” 苏长平说。“百合和茉莉。以后住在府里。” 青禾望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望着那四只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躬身行礼。“二位姑娘好。” 百合和茉莉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望着青禾,笑了。“叔叔好。” 青禾愣了一下。叔叔?他今年才二十出头,怎么就成叔叔了?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静克制、处事妥帖的模样,内心已经疯了:叔叔!他成叔叔了!他才二十出头!公子都没叫过他叔叔!先生也没叫过他叔叔!这两个小姑娘一来就叫叔叔!他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这些天熬夜熬老了?是不是剩粥喝多了喝老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哀嚎,面色如常,伸手扶着百合和茉莉上了马车。 苏长平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坐在她们对面。马车动了,辚辚地走在石板路上。百合和茉莉坐在那里,小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像两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想起临舟。临舟第一次坐马车的时候也是这样,端端正正地坐着,小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怕动坏了”。他笑了,说“马车动不坏”。临舟不信,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坐了一路。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百合。” 百合抬起头。“先生。” 苏长平说。“坐马车不用那么端正,可以靠着。” 百合眨了眨眼睛。“靠着哪里?” 苏长平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靠着先生。” 百合看了看茉莉,茉莉点了点头。两个人站起来,走过来,一左一右坐在苏长平身边,靠着他。苏长平伸出手,把她们揽进怀里。两个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暖洋洋的。 “先生。”茉莉的声音闷闷的。 苏长平低头。“嗯?” 茉莉说。“先生身上好暖。” 苏长平笑了。“是吗?” 茉莉点头。“嗯。比棉被还暖。”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抱着她们,望着窗外。马车穿过梧桐巷,穿过那条熟悉的路,穿过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街。他忽然想起那封信,想起那行字——“夏国近日有大动作。小心。”他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提醒他。但他记住了。他把那行字刻在了脑子里,像刻在骨头上。 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来。苏长平牵着百合和茉莉下了马车,走进门。陈昀从院子里跑出来,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望着百合和茉莉。 “先生,她们是谁?” 苏长平蹲下来,平视着陈昀。“她们是百合和茉莉。以后住在府里,和你作伴。” 陈昀望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望着那四只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你们好,我叫陈昀。” 百合和茉莉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望着陈昀,笑了。“你好。” 三个小姑娘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挪开目光。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发丝吹得飘起来,交缠在一起。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想起那本书,想起那行字——“混沌不灭,轮回不止。”他望着那三个孩子,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轮回。那些他捡回来的孩子,那些他给的名字,那些他护着的人。他们会活下去,会替他活下去,会替那些死了的人活下去。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走吧,进去。该用晚膳了。” 三个小姑娘同时点头,跟着他走进门。青禾跟在后面,望着那三道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府里好像又热闹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哀嚎,面色如常,跟着走进去。 晚膳摆了一桌子。苏长平坐在主位,陈昀坐在他左边,百合和茉莉坐在他右边。三个人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吃,嚼得很细。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想起临舟。临舟在营里,不知道吃了没有。营里的饭硬,他又胃不好。他夹了一块鱼肉,挑掉刺,放进陈昀碗里。又夹了一块,挑掉刺,放进百合碗里。又夹了一块,挑掉刺,放进茉莉碗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望着他。 “先生,你也吃。”陈昀说。 苏长平笑了。“好。”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鱼肉很嫩,入口即化。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那封信,想起那行字。夏国近日有大动作。他不知道是什么动作,但他知道,必须查清楚。为了那条路,为了那些商队,为了那些失踪的人。为了那些他护着的人。 晚膳后,苏长平在书房里坐着。百合和茉莉坐在矮榻上,陈昀坐在她们中间,拿着一本画册给她们看。“这是猫,这是狗,这是兔子。”百合和茉莉看得认真,眼睛都不眨。 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想起那本书。他从袖中掏出那本书,翻开,翻到那一页,望着那些图,望着那行小字。他忽然发现,那些图里有一幅,他之前没注意过。是一幅星图,画着北斗七星,但北斗七星的旁边,还有一颗星。那颗星很小,很暗,但它在那里。他望着那颗星,望了很久。 “先生。”陈昀喊他。 苏长平抬起头。“嗯?” 陈昀说。“百合问,先生为什么总看那本书。” 苏长平低头望着百合。百合正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先生,那本书很重要吗?” 苏长平想了想。“很重要。” 百合说。“那先生看懂了吗?” 苏长平摇头。“没有。” 百合说。“那先生会继续看吗?” 苏长平点头。“会。” 百合说。“那先生一定能看懂。” 苏长平望着她,望着她那双眼。那双眼里有认真,有笃定,有他熟悉的光。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为什么?” 百合说。“因为先生是先生。” 苏长平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他笑了。他合上书,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色漫过山茶枝头,花瓣泛着温润的柔光,晚风带着花香拂过面颊。他望着满树繁花,心底再次掠过那个清冷的身影,无需多言,牵挂早已入心。 而都察院内,南宫鹤依旧凭窗望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过往的点滴在脑海中翻涌。他们隔着重重宫墙,守着同一轮清辉,藏着同一份执念,纵不能相认,能知彼此平安,便已足矣。
第42章 重伤 武安五十四年,二月二十七。京城,苏府。 卯时,天还没亮。苏长平醒了。他是被胃疼醒的,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从胃里往胸口顶,顶得他喘不过气。他躺在黑暗里,没有动,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哗哗响。他听着那声音,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慢慢等着那阵疼过去。 身边的位置空着。临舟不在,百合和茉莉昨晚睡在陈昀屋里,三个小姑娘挤一张榻,叽叽喳喳说到很晚,他去看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地睡着了。他给她们盖好被子,吹了灯,走出来。那时候胃就开始疼了,他没有管,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没有好,反而更厉害了。他侧过身,蜷起来,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他想起临舟,想起他在的时候,夜里他胃疼,临舟会起来,点灯,倒热水,把热水袋捂在他胃上,然后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等他睡着。现在临舟不在,热水袋也不在。他自己倒了一杯水,凉了,喝了两口,放下。胃还是疼。他躺在那里,等着天亮。 辰时,青禾端早膳进来。他看见苏长平坐在案边,手里握着那本书,脸色比昨天又差了一些,嘴唇发白,眼下青黑,像是一夜没睡。青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是那副冷静克制、处事妥帖的模样,把早膳摆在案上,退后一步。“先生,早膳备好了。小米粥,蒸蛋羹,还有一碟小菜。公子走之前吩咐过,先生早饭要吃软烂的,不能吃硬的。”苏长平点头,放下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温温的,滑进胃里,把那股钝疼冲淡了一些。他喝了几口,放下碗,夹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嚼着。青禾站在那里,望着他,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先生的脸色太差了,比从沙州回来的时候还差。他想问“先生您是不是胃病又犯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先生不喜欢被人问这些,问了他也不说,只会说“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哀嚎,面色如常,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看见陈昀牵着百合和茉莉走过来。三个小姑娘梳着一样的发髻,穿着一样的衣裳,像三朵刚开的花。陈昀走在前面,百合和茉莉跟在后面,手牵着手,脚步轻快。“青禾叔叔,先生起了吗?”陈昀仰着头问他。青禾点头。“起了,在用早膳。”陈昀松开百合的手,跑进去,百合和茉莉也跟进去。 苏长平抬起头,望着三个小姑娘跑进来,像三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一下子就把他身边的位置占满了。陈昀趴在他左边,百合趴在他右边,茉莉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望着他。“先生,你脸色不好。”茉莉说。苏长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没事,昨晚没睡好。”茉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先生的脸好凉。”苏长平握住她的小手。“你的手暖,帮先生捂捂。”茉莉点头,两只小手都贴上去,认认真真地捂着他的脸。百合也伸出手,贴在他另一边的脸上。陈昀看了看,也伸出手,贴在他额头上。三只小手,六片掌心,暖洋洋的。苏长平闭着眼,任她们捂着,忽然觉得胃里的疼轻了些。他轻轻笑了一下。“好了,够了。”三个小姑娘收回手,乖乖坐在他旁边。苏长平端起粥碗,继续喝粥。陈昀趴在案边,望着他。“先生,今天我们去哪儿?”苏长平想了想。“去揽月阁。”陈昀眼睛亮了。“去看柳娘吗?”苏长平点头。“还有别的事。”他没有说是什么事。那封信,那个送信的人,那些关于夏国的消息,他要去查。揽月阁是他的地方,那里有他的人,有他的眼线,有他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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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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