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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久安

作者:辞萦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15 12:01:03

  “走吧。”

  两个人出了府门,翻身上马。青禾站在门口,望着他们。他的眼圈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冷静克制、处事妥帖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哀嚎,躬身行礼。

  “先生,公子,一路平安。”

  苏长平点头,策马往前。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青禾站在那里,望着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他站在那里,很久。

  “先生,您要回来。”他说。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只有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出了城门,往西走。天很蓝,云很白,风沙很大。苏长平骑在前面,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走到一处岔路口,苏长平忽然勒住马,停下来。他望着左边的路,又望着右边的路。左边的路是官道,宽,好走,但有驿站,有兵站,有人。右边的路是小路,窄,难走,但近,没有人。

  “先生。”临舟骑上来,停在他旁边。

  苏长平说。“走哪条?”

  临舟望着两条路,望了很久。“右边。”

  苏长平说。“为什么?”

  临舟说。“因为没有人。”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认真,有笃定,有他熟悉的光。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

  两个人策马往右边走。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两边是戈壁,黄沙漫漫,看不到头。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苏长平忽然勒住马。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月白袍子,头发用素银簪挽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戈壁里的树,孤零零的,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干枯的枝丫。

  国师。

  苏长平勒住马,没有动。临舟也勒住了。两个人望着那个人,那个人也望着他们。风吹过来,把他的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骨。

  “苏先生。”国师开口了,声音很轻,和那天在御书房门口一样轻。“你来了。”

  苏长平望着他。“国师怎么在这儿?”

  国师笑了。那笑容很轻,和他人一样,柔柔弱弱的。“等你。”

  苏长平没有说话。

  国师说。“苏先生,你知道那本书里写了什么吗?”

  苏长平摇头。

  国师说。“那本书里写了一个预言。说这天下,会有一场大劫。劫从西来,火起凉州,尸横遍野。能解此劫的,只有一个人。”他顿了顿。“那个人,姓季。”

  苏长平的手指顿了顿。他没有说话。

  国师望着他。“苏先生,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望着国师,望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但他看见了,那平静底下藏着东西。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是我。”苏长平说。

  国师笑了。“先生果然聪明。”

  苏长平说。“你怎么知道的?”

  国师说。“因为那本书,是我写的。”

  苏长平望着他,望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开口。“你不是国师。”

  国师笑了。“我是。我也是写那本书的人。那本书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包括你的死。”

  苏长平没有说话。

  国师说。“苏先生,你怕吗?”

  苏长平想了想。“不怕。”

  国师说。“为什么?”

  苏长平说。“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国师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先生,保重。”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风沙里,消失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苏长平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然后他策马往前。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往西走。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临舟望着先生的背影,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没有回头。“嗯。”

  临舟说。“那本书,是他写的。”

  苏长平说。“嗯。”

  临舟说。“他说先生会死。”

  苏长平说。“嗯。”

  临舟说。“先生不怕?”

  苏长平说。“不怕。”

  临舟说。“为什么?”

  苏长平说。“因为你在。”

  临舟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那头被风吹乱的长发,望着他发间那枚白玉簪。那枚他送的,并蒂山茶的。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但他没有哭。他策马跟上去,和先生并排骑着。风从前面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交缠在一起。他没有躲,先生也没有躲。两个人骑着马,走在风沙里,走在预言里,走在那个看不见的结局里。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有落下谁。

  (待续)


第49章 我爱你

  武安五十四年,三月二十七。凉州以东,戈壁。

  天黑透了。他们没赶到驿站,也没找到人家。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只有风沙,只有石头,只有那顶从马背上解下来的旧帐子。苏长平把帐子支在背风处,临舟捡了些枯枝,点了堆火。火不大,但够暖,够亮,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晃晃悠悠的。苏长平坐在火边,手里握着水囊,喝了一口。凉的。

  他递给临舟,临舟接过去,也喝了一口。凉的。他把水囊放在地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火噼啪响着,火星子飞起来,灭了。

  临舟望着那堆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苏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他睡不着,蹲在廊下发呆。先生屋里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先生的身影。他不知道先生在做什么,只是望着那道影子,望了很久。后来他才知道,先生也在望着他。隔着那扇窗,隔着那道影,他们望了彼此很久。现在没有窗了,没有影了。只有火,只有风,只有他们两个人。

  “先生。”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

  苏长平应他。“嗯。”

  临舟说。“我能靠着你吗?”

  苏长平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半边肩膀。临舟靠过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他感觉到先生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温温的,像那年冬天先生替他捂手时的温度。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没有凉州,没有预言,没有那本书,没有那些非去不可的地方。只有火,只有风,只有他们。他睁开眼,望着那堆火。火快灭了,只剩几根红彤彤的炭,在风里明一下暗一下,像在喘气。

  “久安。”苏长平喊他。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转过来。”

  临舟转过头,望着他。火光映在先生脸上,明明灭灭的。那双眼睛里有火,有光,有他熟悉的东西,还有他不熟悉的东西。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先生的呼吸离他很近,近得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罩住。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火,有他,有那些他们从来没说过的话。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临舟的眼睛上。“别看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像被烟熏过的。

  临舟的眼睫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像两只受了惊的蝶。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只是任那只手覆在自己眼上。然后他感觉到先生靠过来,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先生呼吸的温度,落在他唇上,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那不是一个吻,那是一声叹息。

  先生的唇贴着他的,没有动,就那样贴着。温温的,软软的,带着一点一点颤。临舟不知道那是先生在抖,还是他自己在抖。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快得他喘不过气。他伸出手,抓住先生的衣襟,抓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

  苏长平没有跑。他就那样贴着,贴着那双从十四岁起就想亲的唇。亲了。终于亲了。他等了十年,憋了十年,怕了十年。现在他不怕了。他闭上眼睛,把这个吻加深了一些。不是狂风暴雨,是细水长流,是春天里第一场雨,落在干裂的土地上,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临舟的眼泪从阖着的眼缝里滑出来,滑过先生的掌心。苏长平感觉到那滴泪,湿湿的,烫烫的。他没有停,只是把临舟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十指交握。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那堆火彻底灭了,久到风把火星子吹散,久到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有彼此,只有这个吻,只有那双交握的手。

  苏长平终于松开他,望着他。临舟的眼睛还闭着,睫毛还在颤,脸上全是泪痕。

  “傻子。”苏长平的声音很轻,带着笑。“哭什么?”

  临舟睁开眼,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里有泪,有他,有光。“没哭。”

  苏长平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擦完了,又亲了一下他的眉心。“傻子。”他又说。然后他把临舟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临舟把脸埋在他怀里,埋得很深。他的手还握着先生的手,十指交握,没有松开。

  那夜他们没有再说话。火灭了,风凉了,但他们靠在一起,不冷。临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先生还抱着他,手还握着他的。他低头望着那双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先生。”

  苏长平没有醒。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临舟望着那道皱痕,忽然想伸出手抚平它。他没有动,怕惊醒先生。他只是望着他,望着他,望着他。然后他轻轻靠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像偷来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轻,很远,像从天边来的。临舟抬起头,望着东边。东边泛着鱼肚白,地平线上有几个黑点,越来越近。他眯起眼,看清了。是都察院的人,南宫鹤骑在最前面。

  苏长平醒了,睁开眼,望着临舟。“先生,南宫大人来了。”苏长平坐起来,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帐外。临舟跟在他后面。

  南宫鹤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苏长平面,脸色很差,比平时差得多。眼底有青痕,嘴唇上有干裂的口子,官袍上全是尘土。他站在那里,望着苏长平,很久。“陛下驾崩了。”苏长平没有动。“大皇子登基了。二皇子被关进水牢了。”苏长平还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望着南宫鹤,望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忽然想起李弃,那个面色苍白、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现在坐在龙椅上。想起李政,那个笑得很亮、像太阳一样的人,现在关在水牢里。“什么时候的事?”南宫鹤说。“三天前。”

  苏长平转过身,望着临舟。临舟站在他身后,望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袍吹得交缠在一起。南宫鹤望着他们,望着那双交握的手,望着临舟微微红肿的唇。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苏长平,活着回来。”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冷得像冻豆腐的脸,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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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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