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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之间,需要点什么。 需要点什么来让他们停下来。 好好说话。 他望着那道线。 望了很久。 然后他搁下笔。 把那张纸折起来。 收进袖中。 —— 申时。 临舟从城西大营回来。 他推门进去时,先生正在窗边看书。 听见动静,先生抬起头。 望着他。 望着他被风吹乱的鬓发。 他轻轻说。 “过来。” 临舟走过去。 在先生面前站定。 苏长平放下书。 抬起手。 将他那缕被风吹乱的白发轻轻拢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 很轻。 “今日营里如何?”他问。 临舟望着他。 望着先生温和的眉眼。 他轻声说。 “还好。”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眼瞳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就好。”他说。 临舟望着他。 望着先生弯起的眉眼。 他忽然想。 每次从营里回来。 先生都会这样问他。 都会这样替他理一理乱发。 都会这样望着他。 好像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 好像他一直都在。 他忽然觉得。 那些在营里的日子。 那些想先生的日子。 都值得了。 —— 戌时。 晚膳后。 陈昀拉着临舟去院子里看月亮。 苏长平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忽然想起许殉说的那些话。 张清。 朝辞。 两个好人。 天天吵架。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他想。 改日真该去看看。 看看他们怎么吵。 看看能不能劝一劝。 他这样想着。 忽然又想起临舟。 想起他说“有点想”时红透的耳尖。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孩子。 嘴上说不想。 其实很想去看吧。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 望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 走到院子里。 临舟和陈昀正蹲在山茶树下。 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 在他们身后站定。 低头一看。 是一只小狸花猫。 蹲在树根边。 仰着头。 望着他们。 陈昀小声说。 “二哥,它好像认识你。”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只猫。 那只猫也望着他。 很久。 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那只猫的头。 那只猫蹭了蹭他的掌心。 陈昀在旁边小声说。 “二哥,它喜欢你。” 临舟的耳尖红了。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样摸着。 一下。 一下。 苏长平站在他们身后。 望着这一幕。 望着那颗白脑袋。 望着那只小脑袋。 望着那只蹭来蹭去的小狸花猫。 他忽然觉得。 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大约都藏在这个夜晚里了。 (待续)
第8章 师姐 武安三十七年,秋。 雁门关外二十里,有座破庙。 说是庙,其实只剩半间屋子。屋顶塌了大半,神像早没了脑袋,歪倒在墙根,身上爬满了青苔。 黎负卿是追着一股外奴斥候到这里的。 那伙人溜得太快,钻进林子就不见了。她骑着马追了半个时辰,毛都没追着,反倒把自个儿累得够呛。 “操。”她骂了一声。 勒住马,四下看看。 日头快落了,天边烧成一片红。回关里还得一个时辰,不如先歇歇脚。 她翻身下马,往那座破庙走去。 —— 庙里比外头还破。 地上全是碎瓦砾,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比膝盖还高。风从塌了的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 黎负卿往里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 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 像是……喘气?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 墙根那儿,神像倒下的阴影里,蜷着一个人。 很小的一团。 黎负卿走过去。 蹲下。 是个女孩子。 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吓人,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蜷在那里,闭着眼,眉头紧皱着,胸口微微起伏。 像是病了。 黎负卿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骂了一声。 又骂了一声。 然后她把那孩子抱起来。 那孩子轻得像一把干柴。 她抱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孩子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像荒原上的狼崽。 她望着黎负卿。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黎负卿低头看她。 “别说话。”她说。 那孩子便不说了。 她就那样望着黎负卿。 望着那个把她抱起来的、穿着甲胄的、说话粗声粗气的女人。 望着她。 一直望着。 直到又昏过去。 —— 黎负卿把那孩子带回关里,扔给军医。 军医是个老头,姓周,跟了她三年,什么伤都治过,什么病都见过。他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黎负卿。 “将军,这谁?” 黎负卿说。 “捡的。” 周老头愣了一下。 “捡的?” 黎负卿说。 “路上捡的。” 周老头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低头,去看那孩子。 —— 那孩子烧了三天三夜。 黎负卿每天下值,都去军医帐里看一眼。 看一眼就走。 不说话。 第三天,那孩子醒了。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 然后她转过头。 看见坐在旁边、正啃着一张干饼的黎负卿。 黎负卿见她醒了,咽下嘴里的饼。 “醒了?” 那孩子望着她。 没有出声。 黎负卿说。 “饿不饿?” 那孩子还是没有出声。 黎负卿站起身。 走过去。 把那块啃了一半的干饼递到她面前。 “吃。” 那孩子望着那块饼。 望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接过饼。 低头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 黎负卿在她旁边坐下。 看着她吃。 等她吃完那块饼,黎负卿开口。 “叫什么?” 那孩子摇头。 黎负卿说。 “没有名字?” 那孩子点头。 黎负卿想了想。 “那你往后叫藜旭。” 那孩子抬起头。 望着她。 黎负卿说。 “藜,是蒺藜的藜。荒原上长的,踩不死,烧不尽,落在哪儿都能活。” 她顿了顿。 “旭,是旭日的旭。” 她望着那孩子。 “往后你得跟蒺藜一样,怎么都能活。” 那孩子望着她。 望着那双明亮的、说话粗声粗气的眼睛。 她忽然开口。 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是谁?” 黎负卿说。 “黎负卿。” 她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饼屑。 “护国大将军。” 她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又停下。 她回过头。 望着那孩子。 “往后你叫我师姐就行。”她说。 然后她掀开帘子,出去了。 藜旭坐在那里。 望着那扇晃动的帘子。 很久。 —— 藜旭就这样留下来了。 她跟着黎负卿,从雁门关到北境大营,从北境大营到京城。 那一年,黎负卿二十二岁。 藜旭十三岁。 师姐二十二,师妹十三。 —— 武安三十八年,春。 藜旭开始跟着黎负卿识字。 黎负卿教得毫无章法。 想起来就教两句,想不起来就扔给她一本书,说“自己看”。 藜旭就自己看。 看不懂的,她也不问。 她就一遍一遍地看。 看到能背下来。 有一回,黎负卿从外头回来,看见她坐在帐里,对着一本书发呆。 她走过去。 低头一看。 是《孙子兵法》。 她愣了一下。 “看得懂吗?” 藜旭摇头。 黎负卿在她旁边坐下。 “哪不懂?” 藜旭指了指其中一行。 黎负卿看了一眼。 她想了想。 “这个啊,”她说,“就是说,打仗的时候,要会骗人。” 藜旭望着她。 黎负卿说。 “你想让别人以为你往东,你就得先往东走两步,然后忽然往西跑。” 她顿了顿。 “别人被你骗了,你就赢了。”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说得理所当然的脸。 她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轻。 但黎负卿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行了,”她站起身,“慢慢看吧。”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她回过头。 “藜旭。” 藜旭抬起头。 黎负卿说。 “你笑的时候,好看。” 然后她出去了。 藜旭坐在那里。 望着那扇晃动的帘子。 她的耳尖红了。 很久。 —— 武安三十九年,冬。 藜旭十六岁了。 她已经能帮黎负卿做很多事。 整理舆图。 清点辎重。 处理战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书。 营里的人都知道,黎将军身边有个小丫头,不爱说话,做事极妥帖,什么事交给她都能办好。 有人问她是谁。 知道的说,那是黎将军的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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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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