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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沐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偏厅门口探了探头。 苏晚晚。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比上次在荒村见面时多了些血色,但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她看见沈砚沐,愣了一下。 沈砚沐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同时开口。 苏晚晚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随时准备跑。 “你别怕,”沈砚沐赶紧说,“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你们?” 沈砚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寒屿,又指了指孟云起。孟云起嘴里还含着馒头,冲苏晚晚挥了挥手,那动作说不上是打招呼还是赶苍蝇。 苏晚晚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沐脸上。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沈砚沐说,“你呢?” 苏晚晚咬了咬嘴唇。 “我也是路过。” 沈砚沐看着她的表情,觉得这个“路过”和他那个“路过”不太一样,苏晚晚的“路过”听起来像是“我不想说但我不说又不行所以我说路过你们就当我是路过吧”的意思。 “你吃早饭了吗?”沈砚沐问。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坐下一起吃。” 苏晚晚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桌子旁边的椅子。三把椅子,沈砚沐坐了一把,谢寒屿坐了一把,孟云起坐了一把。 “我站着就行。”她说。 “客气什么,”孟云起站起来,把自己那把椅子让给她,“你坐,我再去搬一把。”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馒头,声音含混不清,但动作很利索。椅子让出去了,人已经走到门口去搬新的了。 苏晚晚看着他,愣了一下。 她在沈砚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仆人很快添了一副碗筷。苏晚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像一只在确认环境安全的猫。 孟云起搬了椅子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问。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走路。” “从哪儿走来的?” “那边。” 孟云起看了看她指的方向,是北边。 “北边?那不是凌家的地盘吗?” 苏晚晚没有说话。 沈砚沐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像在紧张。他想起上次在荒村,她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但就是不肯低头,不肯求人,不肯说“帮帮我”。 “你不想回家?”沈砚沐递了个话头。 苏晚晚的手停了一下。 “不想。” “为什么?”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抬起头。 “家里要把我嫁人,”她说,“我不愿意嫁给一个我没见过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孟云起皱了皱眉。 “你爹娘逼你?” “我爹说这是为了家族好。”苏晚晚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说苏家现在的位置不稳,需要和其他世家联姻来巩固势力。我是苏家的女儿,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孟云起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凭什么你的责任就是嫁人?”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没有想到,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会这么替她抱不平。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苏晚晚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我听说,”她慢慢说,“苏家历史上出过一位女家主。她很厉害,靠的不是联姻,是自己的本事。我想找到她的遗迹,看看能不能——” 她停了一下,像是不太好意思说下去。 “找到什么?”孟云起问。 “找到——一些东西。能让我变强的东西。”苏晚晚攥紧了筷子,“我不想靠嫁人来决定我这一辈子怎么过。”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挺了不起的。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豪言壮语,而是因为她明明害怕,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睫毛在颤,但她还是能鼓起勇气。 “你知道那个遗迹在哪儿吗?”孟云起问。 苏晚晚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知道在北方,大概在凌家地盘的边界附近。” 孟云起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那正好!我们也往北去,顺路啊!”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跟谁都顺路。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孟云起问苏晚晚,“路上有个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强。万一再遇到黑衣人,你一个人跑都跑不掉。” 苏晚晚犹豫了。她的目光从孟云起身上移到沈砚沐身上,又从沈砚沐身上移到谢寒屿身上。谢寒屿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喝粥。 “你师弟——”她小声问沈砚沐,“他是不是不太欢迎我?” 沈砚沐转头看了谢寒屿一眼。 谢寒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苏晚晚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喝粥了。 “他就是这样的,”沈砚沐说,“他不是不欢迎你,他是不欢迎所有人。” 苏晚晚愣了一下。 沈砚沐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太对,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他对谁都一样。没有针对你。” 苏晚晚看了看谢寒屿,又看了看沈砚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那就麻烦你们了。”她说。 “不麻烦,”孟云起大手一挥,“反正路是顺的。你找你的遗迹,我们赶我们的路,互相不耽误。” 沈砚沐看了孟云起一眼,总觉得他今天格外热情。平时他也热情,但今天的热情好像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沈砚沐说不上来。 他看了看苏晚晚,又看了看孟云起。 两个人正好在对视。 目光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了,像两只受惊的蜻蜓。 吃完早饭,沈砚沐回屋收拾包袱。 他把衣服叠好塞进包袱,又把那包茶叶拿出来看了看,还好好的,没受潮,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他把茶叶塞进包袱最里层,又把玉佩和戒指摸了摸,确认都戴在身上。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谢寒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什么?”沈砚沐问。 “姜汤。祁家仆人煮的,说是早上天凉,喝一碗暖暖身子。” 沈砚沐接过碗,喝了一口。姜味很浓,辣得他眼眶一热。 “你喝了吗?” “喝了。” “孟云起呢?” “也喝了。” “苏晚晚呢?”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 “也喝了。” 沈砚沐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他把姜汤喝完,把碗还给谢寒屿。 “收拾好了?”谢寒屿问。 “差不多了。” “那走吧。孟云起在外面等着。” 两个人出了房间,穿过院子,往祁家大门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砚沐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祁家的宅子。 灰墙黑瓦,朴素得像一个普通乡绅的住处。松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上面放着一壶没喝完的茶。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祁伯伯不在,没法当面道谢了。”沈砚沐说。 “他故意的。”谢寒屿说。 沈砚沐转头看他:“什么?” “故意不在。不想让我们当面道谢。”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祁家家主那个人,表面上严肃古板,实际上心软得很。他要是当面道谢,祁家家主大概会说“这是祁家该做的”之类的话,然后板着脸把人送走。 不如不见。不见面,就不用说那些客套话。 沈砚沐对着祁家宅子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四个人出了祁家大门,沿着山路往北走。 孟云起走在最前面,苏晚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苏晚晚偶尔笑一下,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沈砚沐走在中间,谢寒屿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沈砚沐忽然开口。 “寒屿。” “嗯。” “你觉得苏晚晚这个人怎么样?” 谢寒屿想了想。 “胆子小。” “还有呢?” “胆子小的里面算胆子大的。” 沈砚沐想了想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苏晚晚确实胆子小,看见什么都紧张,但该说的话一句没少说,该做的决定一个没少做。胆子小的里面算胆子大的——这个评价,从谢寒屿嘴里说出来,已经很高了。 “你觉得她和孟云起——” 沈砚沐话说到一半,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他觉得?他觉得什么?他觉得苏晚晚和孟云起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但他又说不准是什么。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 “你管得挺宽。”他说。 沈砚沐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管,我就是——观察。” “观察完了?” “观察完了。” “那走吧。” 谢寒屿加快了脚步,走到沈砚沐前面去了。 沈砚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谢寒屿好像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走路的方式没变,说话的语气没变,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没变。但就是哪里不一样。 沈砚沐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算了,不想了。 反正师弟的心思,他从来就没猜透过。 (第十二章 完)
第13章 同行 出了祁家的地界,路就变得好走了。 官道宽阔平坦,两边的树整整齐齐地排着,像两列站岗的兵。太阳挂在天上,不冷不热,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沈砚沐觉得这是下山以来走得最舒服的一段路——没有陷阱,没有追杀,没有莫名其妙的地宫,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 就是走路。纯粹的、简单的、不用提心吊胆的走路。 四个人排成一串。孟云起走在最前面,苏晚晚跟在他旁边,沈砚沐走在中间,谢寒屿走在最后。 “你们说,”孟云起边走边回头,“凌家的人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去?” “为什么不让?”沈砚沐问。 “凌家那脾气你不知道?天雷术法世家,一个个跟雷公似的,脾气爆得很。外人进他们的地盘,得先递帖子,等他们批了才能进。不然就是擅闯,擅闯的后果——你懂的。” 沈砚沐不懂,但他觉得“跟雷公似的”这个形容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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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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