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我们递帖子了吗?” “没有。” “那怎么办?” 孟云起想了想:“到了再说。实在不行,我找我爹的关系。孟家和凌家做过几笔生意,应该能说上话。” 苏晚晚走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她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看路,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沈砚沐注意到,她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在跟踪他们。 这大概是被追杀后遗症。沈砚沐觉得自己也快得这个病了。 “苏姑娘,”孟云起忽然叫她,“你之前说要去凌家地盘找遗迹,有具体位置吗?” 苏晚晚摇了摇头。 “只知道大概在凌家地盘的北边,靠近山脚的地方。具体在哪里,要到了才能找。” “那你怎么找?总不能一座山一座山地翻吧?”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音攻,”她说,“苏家的音攻秘术,可以用来探测地形。声音传出去,碰到障碍物会反射回来,我能从反射的声音里判断出前面的路。”她说的音攻其实就是她的声音,有时是哭声有时是歌声,她从家里出来,什么法器都没来得及带。 孟云起瞪大了眼睛。 “这么厉害?那你不是比狗还厉害?狗只能闻,你还能听。”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孟云起赶紧解释,“我是说,你这个能力很厉害,不是说你像狗——” “我知道。”苏晚晚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沐在后面听着这段对话,觉得孟云起这个人说话真的不太过脑子。但他觉得苏晚晚好像并不介意——她嘴角那一下弯的弧度,说明她可能觉得孟云起还挺好笑的。 沈砚沐转头看了谢寒屿一眼,想跟他分享一下“孟云起说话不过脑子”这件事。 谢寒屿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砚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爬到了头顶。沈砚沐的肚子开始叫了——不是那种小声的咕噜,而是那种“你再不给我吃东西我就罢工”的响亮抗议。 “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吃口东西。”他说。 路边的树林里有一片空地,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坐上去软绵绵的。四个人在空地上坐下来,沈砚沐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烧饼、咸菜、卤蛋,还有一小罐辣酱。 他把辣酱递给谢寒屿。谢寒屿接过去,拧开盖子,挖了一勺抹在烧饼上。 孟云起看见辣酱,眼睛一亮:“还有辣酱?给我来点。”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把辣酱递了过去。 孟云起挖了一大勺,抹在烧饼上,咬了一口,脸瞬间红了。 “好辣!”他吸着气说,“你这辣酱什么做的?” 沈砚沐说:“我自己腌的。用山上的野辣椒,加上蒜、姜、花椒,封在坛子里腌三个月。” “三个月?”孟云起又咬了一口,这次有了准备,没那么夸张了,“你腌这么久,就为了路上吃?” “山上没事干,就腌腌酱,种种菜,养养鸡。” 孟云起看了看沈砚沐,又看了看安安静静吃烧饼的谢寒屿。 “你们在山上的日子,听起来还挺滋润的。” “滋润什么呀,”沈砚沐咬了一口烧饼,“冬天冷得要死,夏天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有一年下大雪,屋顶被压塌了半边,我和寒屿修了三天才修好。” “你俩修的?” “不然呢?师父在屋里看书,说‘你们年轻人多动动’。” 孟云起笑了一声。 苏晚晚也笑了一下,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谢寒屿没有笑。他低着头吃烧饼,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觉得师弟今天好像比平时更安静了。平时也安静,但今天的安静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一锅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已经在冒泡了。 “寒屿,辣酱够吗?”沈砚沐问。 “够。” “要不要再来点?” “不用。” 沈砚沐把辣酱罐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没再说什么。 吃完干粮,四个人又歇了一会儿。孟云起靠在一棵树上打盹,苏晚晚坐在旁边,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沈砚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林子边上看了看前面的路。 官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远能看见几个村庄的轮廓。再远的地方,山影重重叠叠的,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拉了一道灰色的帘子。 “寒屿。”他叫了一声。 谢寒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看那边,”沈砚沐指了指远处的山影,“翻过那些山,是不是就是凌家的地盘了?” 谢寒屿看了一眼。 “差不多。” “你觉得凌家的人会为难我们吗?” 谢寒屿想了想。 “看情况。” 沈砚沐觉得这个回答说了等于没说,但他也知道谢寒屿不是故意敷衍——他是真的不确定。凌家是三大家族里最孤傲的一家,守着天泉,不主动惹事,也不让别人惹他们。这种人最难打交道,因为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走吧,”沈砚沐说,“到了再说。”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发现谢寒屿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一看,谢寒屿还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寒屿?” 谢寒屿收回目光,跟了上来。 下午的路比上午好走。太阳偏西了,没那么晒,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四个人走得不快不慢,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各想各的心事。 沈砚沐走在中间,看着前面的孟云起和苏晚晚。 孟云起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晃一晃的。苏晚晚走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迅速把目光移开,像是怕被人发现。 沈砚沐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说不上来哪里微妙。就是——孟云起说话的时候,苏晚晚会在他说完之后停顿一下,然后才接话。那个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不会注意,但沈砚沐注意到了。那个停顿的意思是:我在想该怎么回答你。 一个人只有在在意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在回答之前停顿。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苏晚晚这个人本来就怕生,跟谁说话都会紧张,不一定是针对孟云起。 他转头看了谢寒屿一眼,想问问他的看法。 谢寒屿走在最后面,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不是看路,是看沈砚沐。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谢寒屿没有移开,沈砚沐也没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谢寒屿把目光移开了,看向别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砚沐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谢寒屿看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谢寒屿看他的时候,眼神是安静的,像一潭清水,你能看到底。但刚才那一瞬间,那潭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看不清楚,但你能感觉到。 “怎么了?”沈砚沐问。 “没什么。”谢寒屿说。 沈砚沐觉得这个“没什么”比平时更“没什么”。平时说“没什么”的时候,至少还有语气。今天的“没什么”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连水花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 沈砚沐这个人有一个毛病——他觉得追问别人的心事是不礼貌的。师父以前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就不说,不要逼。他深以为然,并且执行得很彻底。 但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不那么“不追问”,他是不是会更了解谢寒屿一些? 比如现在。 谢寒屿走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沈砚沐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像心跳一样稳定。 他忽然想跟谢寒屿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寒屿。”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响起。 “记得。”谢寒屿说。 “你当时蹲在破庙的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我以为你是一只小动物。” “什么动物?” “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但是眼睛很亮的小动物。” 谢寒屿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 “后来我给了你半块饼子。你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沈砚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当时想,这个小孩一定饿坏了。” 谢寒屿没有说话。 沈砚沐也没有回头。他看不见谢寒屿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无声地落在他后背上。 “你那时候几岁?”沈砚沐问。 “十岁。” “十岁。我十二岁。”沈砚沐笑了笑,“一转眼都八年了。你从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长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大人了。” 他说“干干净净”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谢寒屿在他身后,垂下了眼睫。 “师兄。” “嗯?” “你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 “没有。” “为什么?” “你当时那个样子,”沈砚沐说,“连站都站不稳,能坏到哪儿去?” 谢寒屿沉默了。 沈砚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谢寒屿的手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了。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刚才更深了。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风面扎了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铺上毯子,点了一堆火。沈砚沐从包袱里拿出最后几个烧饼,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孟云起去捡柴火的时候,顺便打了两只野兔回来。沈砚沐看了看那两只野兔,又看了看孟云起。 “你会处理吗?”他问。 “不会。”孟云起理直气壮地说,“但你会。” 沈砚沐叹了口气。 他在山上住了八年,处理野兔这种事确实不在话下。但他不想在苏晚晚面前处理野兔——不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觉得苏晚晚可能会害怕。 “我来。”谢寒屿说。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 谢寒屿从他手里接过野兔,走到一边去了。沈砚沐看着他蹲在溪边处理野兔的背影,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