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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谢寒屿一眼。 谢寒屿一脸无辜地回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沈砚沐把头转回去,心想:可能他听力好吧。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谢寒屿的目光,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方孟云起的背影,像在丈量一个猎物的弱点。 那个目光里没有任何无辜的成分。 但沈砚沐没有回头。 他从来不会在谢寒屿说“没什么”的时候回头。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第二章 完)
第3章 故人旧事 孟云起带的路越走越偏。 沈砚沐倒不是怕——他在山里住了这么多年,什么偏僻的路没见过——他只是觉得奇怪。镇子不大,从街头到街尾也就那么点地方,可孟云起七拐八拐,走的全是小巷子,有些窄得只够一个人过。 “你确定没走错?”沈砚沐忍不住问。 “放心,我闭着眼都能走。”孟云起头也没回,“这镇子我从小跑到大,哪条狗在哪条巷子里睡觉我都知道。” 沈砚沐心想,你这比喻也挺别致的。 谢寒屿走在最后面,一句话都没说。沈砚沐注意到他从刚才开始就没再开口,这不太正常——平时他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在必要的时候说两句。现在倒好,像个影子似的,只听得见脚步声,听不见人声。 沈砚沐回头看了一眼。 谢寒屿正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怎么了?”谢寒屿问。 “没怎么,”沈砚沐转回去,“怕你跟丢了。” “不会。” 沈砚沐心想,我不是怕你跟丢了,我是怕你一声不吭地突然不见了。这话他没说出口,说出来显得自己太啰嗦——虽然他确实有点啰嗦,但他自己不承认。 又拐了两个弯,孟云起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藏在两堵墙的夹缝里,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要不是孟云起带路,沈砚沐觉得自己就算路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扇门。 “就是这儿。”孟云起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是我。”孟云起说。 门缝又大了一些,里面的人打量了孟云起身后的沈砚沐和谢寒屿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袍子。沈砚沐注意到那件袍子的料子不差,只是穿得太久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老人看见沈砚沐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就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进来吧。”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院子里比沈砚沐想象的大。一棵老槐树占了半个院子,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坐吧。”老人指了指石凳,自己在对面坐下了。 沈砚沐坐下的时候,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种抖法,更像是紧张,或者激动。 谢寒屿没有坐。他站在沈砚沐身后半步的位置,靠在那棵老槐树上,双手抱胸,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沈砚沐知道他那个姿势随时可以动起来。 “这位是顾家的旧人,”孟云起介绍道,“以前在宗主身边做事。你们叫他福伯就行。” 福伯。沈砚沐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搜到任何信息。师父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你认识我师父?”沈砚沐问。 福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砚沐脸上,像是在看一样很珍贵又很脆弱的东西。 “你长得真像你娘。”他说。 沈砚沐愣了一下。 他? 他娘? 这两个字砸在他脑子里,砸得他有点懵。 他从来没有想过“娘”这个概念。师父说他是孤儿,从雪地里捡来的,那自然就没有爹娘。没有爹娘的人,怎么会去想爹娘长什么样呢? 可现在有人说他长得像他娘。 “我……有娘?”沈砚沐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有点蠢。谁没有娘呢?没有娘的人是怎么生出来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但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福伯看着他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你当然有娘。你娘叫温知柔,是灵汐族的人。你爹叫沈书衡,是沈家的医修。” 沈砚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书衡。温知柔。 这两个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 “我师父说我是孤儿,”沈砚沐说,“从雪地里捡来的。”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师父……他也是为了你好。” 这话听起来就不对劲。 沈砚沐不是傻子。虽然他在某些方面确实迟钝了一点——比如永远分不清谁对他有意思,比如永远最后一个发现自己被人骗了——但在“这话听起来不对劲”这件事上,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为了我好,所以告诉我我是孤儿?”沈砚沐说,“这逻辑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孟云起在旁边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嗓子不舒服还是想提醒他注意礼貌。 福伯没有介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还是抖的,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你爹娘的事……说来话长。”福伯放下茶杯,“我只能告诉你,他们都走了。走得很早。你师父把你带走,是不想你也出事。” “出什么事?” 福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我不能告诉你”,又像是在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有人想害你们一家。”福伯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沈砚沐的脑子转了一下。 有人想害你们一家。他爹娘都走了。他师父把他带走了。 “那我师父这次失踪,跟那个人有关系?”沈砚沐问。 福伯的手抖了一下。 茶杯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下,沈砚沐看得很清楚。他的直觉又开始嗡嗡叫了,叫得他后脑勺发紧。 “福伯,”谢寒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轻不重,“你知道什么就说吧。我师兄这个人,你越瞒他,他越要问到底。你全说了,他反而要去消化半天。” 沈砚沐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谢寒屿一脸无辜:“实话。” 沈砚沐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让他知道的事,他越想知道。知道了之后呢?他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袋疼,最后发现想了也没用。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知道。 福伯看了看谢寒屿,又看了看沈砚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你这师弟,很护着你。”福伯说。 沈砚沐莫名其妙:“他是我师弟,当然护着我。” 谢寒屿没有说话。 福伯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屋子里面,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布包,递到沈砚沐手里。 “这是什么?”沈砚沐打开一看,是一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种他不认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你娘留给你的。”福伯说,“她走之前,托人把这个交给我,让我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你。” 沈砚沐把玉佩握在手心,温热的。不知道是被他的手心焐热的,还是这块玉本身就有温度。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他问。 福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背对着沈砚沐,声音沙哑:“你们走吧。该说的我都说了。” 沈砚沐还想再问,谢寒屿已经从槐树上直起身,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师兄,”谢寒屿的声音很轻,“先走。”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 谢寒屿的眼神很平静,但沈砚沐读出了里面的意思——这个人不会再多说了,问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进怀里,站起身来。 “福伯,谢谢。” 福伯没有转身,只是摆了摆手。 孟云起送他们出来,到了巷口才开口:“你别怪我,我也是受人之托。福伯说想见你,我就帮忙传个话。” “我没怪你。”沈砚沐说。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福伯说的话让他心里多了好几个疙瘩,但他不觉得孟云起做错了什么。人家是一片好意,你总不能因为好意带来的结果让你不舒服就去怪人家。 这不是他的风格。 孟云起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沈砚沐想了想:“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说。” “那我就不送了,”孟云起抱了抱拳,“有什么事来孟家找我,报我名字就行。” “报你名字好使吗?”沈砚沐问。 孟云起想了想:“不太好使,但总比没有强。” 沈砚沐笑了一下,带着谢寒屿走了。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沈砚沐把包袱放好,坐在床沿上,掏出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谢寒屿坐在对面的床上,看着沈砚沐看玉佩。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沈砚沐忽然开口,“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寒屿想了想:“他可能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人骗自己徒弟十八年?”沈砚沐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点委屈藏都藏不住,“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有爹有娘,你没有。你以为你接受了,但其实你只是习惯了。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你,你其实有爹有娘,他们不是不要你,是死了。然后你的师父——你唯一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你。” 他说完这段话,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可不行。沈砚沐,你二十岁了,不是两岁。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谢寒屿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过来,在沈砚沐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床沿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师兄。”谢寒屿说。 “嗯。” “不管师父瞒了你什么,他把你养大了,对你也好。” 沈砚沐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是实话。师父虽然话不多,但对他真的很好。教他功法,给他做饭——不对,是教他功法,他自己给自己做饭。师父负责教书,他负责养活全家。 “我就是想不明白,”沈砚沐说,“为什么要瞒我?就算我爹娘是被人害死的,告诉我又怎么了?我又不会去找人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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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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