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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屿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说,“师父怕的就是你去找人拼命。” 沈砚沐转过头看他。 谢寒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面墙上的一块水渍上,那水渍的形状有点像一朵云。 “你这个人,”谢寒屿说,“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其实心里比谁都倔。你知道你爹娘是被人害死的,你会不去查?查到了你会不生气?生气了你会不冲动?”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我不会冲动。”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谢寒屿终于转过头看他。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质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你继续编,我听你说”的纵容。 沈砚沐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目光移开了。 “算了,”他说,“今天先不想了。明天再说。” 他站起来,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了下去。 “你回你床上睡。”他说。 “嗯。” 谢寒屿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沈砚沐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翻了个身,发现他还坐在床沿上。 “你不睡觉?” “你先睡。” “你不睡我睡不着。”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终于站了起来,走回自己的床边。 沈砚沐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福伯说的那些话、玉佩的触感、谢寒屿说的那句“师父怕的就是你去找人拼命”——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 他想起了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眼睛,很温柔,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他想看清那张脸,但每次都看不清。醒来之后他会发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去灶房生火做饭。 他从来没跟师父说过这个梦。 他也不知道那双眼睛是谁的。 现在他知道了。 沈砚沐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明天再说吧,他想。 明天一定好好想想。 --- (第三章 完)
第4章 夜话 客栈的被子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沈砚沐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闻了闻,觉得像是被太阳晒过头的抹布——也不能说脏,就是有一股“很多人睡过”的气息。他有点想念山上自己那床被子,虽然打了补丁,但闻起来是皂角和松枝的味道。 他又翻了个身。 谢寒屿在隔壁床上,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砚沐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福伯说的话、玉佩的触感、还有那句“你长得真像你娘”——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就是拔不掉。 他想起了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眼睛,很温柔,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那双眼睛是浅色的,像春天化开的冰水,清澈见底。他想看清那张脸,但每次都看不清,像是有人在他和那张脸之间蒙了一层纱。 醒来之后他会发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去灶房生火做饭。 他从来没跟师父说过这个梦。 现在他知道了,那双眼睛大概是他娘的。 沈砚沐又翻了个身,面朝谢寒屿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屋子里照得朦朦胧胧的。谢寒屿侧躺着,脸朝着墙,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沈砚沐睡前给他掖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寒屿。”他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谢寒屿。” “……嗯。”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 “你没睡啊?” “快睡着了。” “哦,”沈砚沐犹豫了一下,“那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爹娘呢?” 谢寒屿没说话。 沈砚沐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正想说“算了当我没问”,谢寒屿开口了。 “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 沈砚沐坐起来了。 “被人杀的?”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你家是——” 他停住了。谢寒屿从来没跟他说过家里的事。八年前他把人捡回来的时候,谢寒屿什么都不说,他也就什么都不问。后来时间久了,他习惯了不问,谢寒屿也习惯了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沉默了好几年。 现在想来,这种默契好像也没那么默契。 “我家是谢家的旁支,”谢寒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谢家倒台的时候,牵连了一大批人。我爹娘就是那时候没的。” 沈砚沐的脑子转了一下。 谢家倒台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果谢寒屿的爹娘是那时候没的,那谢寒屿当时多大? “你那时候多大?”他问。 “记不太清了。” 沈砚沐心想,你怎么可能记不清。 但他没追问。因为谢寒屿说“记不太清”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说“没什么”的时候,语气是“我不想说”;但今天他说“记不太清”的时候,语气是“我不想记起”。 沈砚沐虽然迟钝,但这个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他问。 “到处混。”谢寒屿的声音还是很平,“有人给口吃的就吃一口,没人给就饿着。冬天找破庙,夏天睡桥洞。” 沈砚沐沉默了。 他见过谢寒屿八年前的样子。瘦得皮包骨,手上全是冻疮,脚底的茧子厚得能踩钉子。他当时以为那是几个月的流浪造成的——现在想来,那是好几年的痕迹。 “你怎么不早说?”沈砚沐问。 “你没问。” 沈砚沐被噎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他没问。他总觉得问别人的伤心事不礼貌,所以从来不多嘴。可他没想过,他不问,别人就不会说。他以为自己在体贴别人,实际上可能只是在偷懒。 “那你——”沈砚沐想了想,“你知道是谁杀的你爹娘吗?” 谢寒屿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在房间里慢慢地移,从桌腿移到了椅子脚,又从椅子脚移到了门槛上。 “不知道。”谢寒屿最终说。 谢寒屿终于翻过身来,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淡很淡。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暗色里看不分明,但沈砚沐觉得他在看自己。 “你不生气?”谢寒屿问。 “生什么气?” “师父瞒你。” 沈砚沐想了想这个问题。 “生气。”他承认,“但好像也没那么生气。就是——有点委屈。” 他说完觉得“委屈”这个词不太对。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说自己委屈,怎么听怎么别扭。 “就是那种,”他比划了一下,“你知道你本来应该有的一些东西,但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没了。你不是在难过这些东西没了,你是在难过自己连知道都不知道。” 他比划完了,觉得自己比划得也不怎么样。 但谢寒屿好像听懂了。 “嗯。”他说。 就一个字。 沈砚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就不想安慰我两句?”他问。 “你想听什么?” “比如说‘师兄你别难过’之类的。” “师兄你别难过。” “……你这说得也太敷衍了。” “你让我说的。” 沈砚沐瞪了他一眼。 谢寒屿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沈砚沐先绷不住了,笑了一声。 “算了,”他躺回去,“睡觉。” 他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寒屿。” “嗯。” “谢谢。” “谢什么?” 沈砚沐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谢他愿意说那些事?谢他刚才听自己发牢骚?还是谢他八年前愿意跟自己回家? “没什么,”他说,“睡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 谢寒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师兄。” “嗯?” “你爹娘的事,会查清楚的。” 沈砚沐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嗯。” 他听见谢寒屿也翻了个身,然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又停了。 沈砚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那块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玉的温度比他的掌心低一点,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他想,明天要不要去找孟云起再问问? 或者去查一查“灵汐族”是什么? 又或者——先去找师父?师父才是当务之急。爹娘的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急在这一时? 他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沈砚沐是被谢寒屿叫醒的。 “师兄。” “唔。” “天亮了。” “再睡一会儿。” “你说今天要去找孟云起。” 沈砚沐睁开眼睛,盯着谢寒屿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对,找孟云起。”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洗漱、收拾包袱。谢寒屿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鞋子穿好。 “你不用这么急,”谢寒屿说,“他又不会跑。” “你不懂,”沈砚沐一边系腰带一边说,“找人这种事,赶早不赶晚。万一他今天出门了呢?万一他今天有事呢?万一——” “万一他今天不想见你呢?” “对,万一他——”沈砚沐顿了一下,瞪了谢寒屿一眼,“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谢寒屿站起来,拿过沈砚沐手里的包袱,帮他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玉佩带了?”他问。 沈砚沐摸了摸胸口——他昨晚睡前把玉佩用绳子穿好了挂在脖子上。玉佩贴着心口,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带了。” “茶叶呢?” “什么茶叶?” “你说要给师父买的。” 沈砚沐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对!茶叶!我昨天买了放在——” 他低头翻了翻包袱,在夹层里找到了那包茶叶。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洒。 谢寒屿看着他,表情微妙。 “怎么了?”沈砚沐问。 “没什么。”谢寒屿转身往外走,“走吧。” 沈砚沐跟在他后面,总觉得他刚才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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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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