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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屿十分了解沈砚沐。 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他只需要走在他旁边,坚定的和他站在一起,保护他,爱惜他。 凌家地盘上的第一个镇子叫“落雷镇”。 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和别的镇子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镇子最中心上空偶尔会有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在镇子外面的空地上,“轰”的一声,地皮都跟着抖三抖。 “那是凌家的人在练功。”孟云起指着远处闪电劈下来的方向,“天雷术法,引天雷劈下来,练得好的能把雷控制住,想劈哪儿劈哪儿。” 沈砚沐看着那道闪电,觉得凌家的人确实不好惹。惹急了人家一道雷劈下来,你连跑都来不及跑。 “先找地方住。”谢寒屿说。 落雷镇的客栈比青石镇的多,但大部分都挂着“客满”的牌子。沈砚沐连问了三四家,都说没房间了。第五家客栈的老板看了他一眼,说:“有是有,就三间。” 沈砚沐想了想。三间,四个人。他和谢寒屿一间,苏晚晚和孟云单独一间。这个分配很合理,没什么问题。 “行,三间。”他说。 房间在二楼,两间挨着。沈砚沐推开窗户看了看,窗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色的石榴,还没熟。 “寒屿,你睡里面还是外面?”他问。 “外面。” “那我睡里面。” 两个人把包袱放好,沈砚沐坐在床沿上,把鞋子脱了,活动了一下脚趾。走了这么多天,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没吭声。他是师兄,师兄不能动不动就喊疼。 谢寒屿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脚。 “起泡了。” “没事。” “我帮你挑破。” “不用——” 谢寒屿已经从包袱里翻出了一根针,在烛火上烤了烤。他蹲在沈砚沐面前,一只手握住沈砚沐的脚踝,另一只手拿着针,对准水泡轻轻一挑。动作很轻,轻到沈砚沐几乎感觉不到疼。 沈砚沐看着谢寒屿低头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说不上来。师弟帮师兄挑水泡,这没什么,很正常。但谢寒屿握住他脚踝的那只手,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动不了。那个“刚好”,让沈砚沐心里动了一下。 好像有别的什么冒出来了。 “好了。”谢寒屿松开手,把针收起来,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小块纱布,把挑破的水泡包好。 “你哪来的纱布?”沈砚沐问。 “出门的时候带的。” “你带纱布干什么?”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 “给你用。” 沈砚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想得远。” “不远。就想了后面几天的事。” 沈砚沐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没深想。他把脚收回来,踩在地上试了试。水泡挑破了反而不疼了,走起来舒服多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 谢寒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师兄。”他背对着沈砚沐,忽然开口。 “嗯。” “明天怎么找师父?” 沈砚沐想了想。 “先打听打听。凌家地盘这么大,师父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果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他呢?” 沈砚沐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更要找了。” 谢寒屿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找到师父之后,发现一些你不想知道的事情呢?” 沈砚沐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 “猜的。” “那你猜错了。”沈砚沐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想知道。好的想知道,坏的也想知道。不知道才是最难受的。” 谢寒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说:如果那些事情会让你难过呢?如果那些事情会让你对这个世界失望呢?如果那些事情会让你觉得,你一直相信的东西都是假的呢? 但他没有说。 因为沈砚沐说了“想知道”,他就会帮他找到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 “早点睡。”沈砚沐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还要赶路。” 谢寒屿吹灭了烛火,在旁边的床上躺下来。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屋子里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砚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寒屿。” “嗯。” “你今天在谢家旧冢说的那些话,我想了想。” 谢寒屿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想了什么?” “我想——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辛苦了。” 谢寒屿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砚沐也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两个人各自睁着眼睛,看着同一片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上面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河。 谢寒屿看着那道裂缝,想起沈砚沐说的那句“辛苦了”。 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从来没有人。他父亲没有,母亲没有,谢家的任何人没有。他在街头流浪的时候,没有人在意他辛不辛苦。他被沈砚沐捡回去之后,沈砚沐对他很好,但沈砚沐从来没有说过“辛苦了”。 因为沈砚沐不知道他扛了什么。 现在知道了。 谢寒屿闭上眼睛,把那三个字放在心里最深处。那个位置原本空着的,现在有了东西。很轻,很暖,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团火。 第二天早上,沈砚沐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客气的“咚咚咚”,而是那种“快开门我有急事”的急促。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谢寒屿不在旁边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趿着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二,手里拿着一封信。 “客官,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沈砚沐接过信,信封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写。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师父在凌家北边的废弃矿场。一个人来。” 沈砚沐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人来。 这四个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像是有人挖了一个坑,在上面铺了一层树枝和浮土,然后竖了一块牌子说“站这儿”。 “谁送来的?”他问小二。 小二摇了摇头:“一个小孩,送了信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沈砚沐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怀里。 谢寒屿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谁的信?”他问。 “不知道。”沈砚沐说,“说师父在凌家北边的废弃矿场。” “一个人来?”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谢寒屿没有回答。他把粥递到沈砚沐手里。 “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沈砚沐端着粥,看着谢寒屿的表情。那个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不出任何情绪。但沈砚沐知道,谢寒屿心里一定在想什么——因为他每次异常平静的时候,都是在想很多事情,只是不说。 “你不会一个人去的。”谢寒屿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砚沐喝了一口粥。 “嗯。” “我跟你一起去。”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一个人来”的事。 那封信,是写给沈砚沐一个人的。但谢寒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沈砚沐一个人去。沈砚沐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一个人去。 有些默契,不需要说。 吃完早饭,四个人在沈砚沐的房间里碰头。沈砚沐把纸条给孟云起和苏晚晚看了。 “废弃矿场?”孟云起皱了皱眉,“凌家北边确实有个废弃的矿场,以前是挖灵石的地方,后来矿脉枯了,就荒了。那个地方——不太好。” “怎么不好?” “闹鬼。”孟云起压低声音,“听说有人在那边见过不干净的东西。凌家的人都不愿意去。” 沈砚沐对“闹鬼”这种事不太在意。他见过的东西多了,鬼算什么?地宫里的白骨他都不怕,还怕鬼? “我和寒屿去矿场,”他说,“你们俩在镇上等我们。” 孟云起看了看苏晚晚。 “我等不了,”苏晚晚说,“我要去找遗迹。” 沈砚沐想了想。 “那你们先去找遗迹。找到之后,如果我们在矿场还没回来,你们就先走,不用等。” “不行。”孟云起说,“等你们回来再走。” 沈砚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 “我一直很讲义气。”孟云起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苏晚晚。苏晚晚低着头,假装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行吧,”沈砚沐说,“那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找遗迹,我们去矿场。不管谁先办完事,都在这个客栈等。” 四个人达成了共识。 沈砚沐和谢寒屿收拾好包袱,准备出发。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晚忽然叫住了沈砚沐。 “沈公子。” 沈砚沐回过头。 “怎么了?” 苏晚晚犹豫了一下。 “你小心。” 沈砚沐笑了一下。 “会的。” 他转身走了。谢寒屿跟在他身后,一臂的距离。 苏晚晚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对孟云起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走路的样子越来越像了?” 孟云起看了看那两个人的背影。 步伐一致,摆臂的幅度一致,连肩膀倾斜的角度都差不多。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 “嗯。”他说。 苏晚晚没有再说。她低下头,把那双大了一号的布鞋穿好,站起来。 “我们也走吧。” 孟云起跟在她身后,像谢寒屿跟在沈砚沐身后一样。 (第十九章 完)
第20章 矿场 废弃矿场在落雷镇北边,走快一点要两个时辰。 沈砚沐和谢寒屿出了镇子,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往北走。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地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远处的山影灰蒙蒙的,和天边的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这地方真荒。”沈砚沐说。 谢寒屿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两边的荒地,没有接话。 沈砚沐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听见了但不一定回答”的交流方式。以前他会觉得谢寒屿是不是没听见,后来他发现谢寒屿什么都听得见,只是选择性地回答。至于什么是“回答”的、什么是“不回答”的,标准在谢寒屿心里,沈砚沐猜不透,也懒得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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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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