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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封信是谁写的?”沈砚沐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 “会不会是师父?” 谢寒屿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师父不会让你一个人来。” 沈砚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师父那个人,虽然话少,但做事很周全。他不可能让沈砚沐一个人去一个废弃矿场——至少会让谢寒屿跟着。信上写“一个人来”,恰恰说明写信的人不了解沈砚沐,或者了解但不在乎。 “那是谁?”沈砚沐问。 谢寒屿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暗中布了所有局的人,一个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算计他们的人。 但他没有说。因为没有证据。说了也只是让沈砚沐多一个人在心里记挂着,没有好处。 “到了就知道了。”他说。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觉得师弟今天好像比平时更沉默了。 沈砚沐没有追问。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追问,最大的缺点也是不追问。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的景色变了。荒地变成了乱石滩,乱石滩变成了碎石坡,碎石坡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器和破碎的木料——那是矿场留下的痕迹。 沈砚沐踩在碎石上,脚底硌得生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子,大的像拳头,小的像米粒,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哗啦哗啦地响。 “这地方以前挖什么的?”他问。 “灵石。”谢寒屿说,“凌家的灵石矿。后来矿脉枯了,就废弃了。” “灵石是什么?” “修炼用的。可以提升灵力,加速修炼速度。三大世家都有自己的灵石矿,凌家的这个最大,也枯得最早。” 沈砚沐点了点头。他对这些修炼的东西不太懂。师父教他术法,他就学;师父给他灵石,他就用。至于灵石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来的、为什么有的好有的差,他从来不问。 师父说他是“心大”,他觉得师父说得对。 又走了一会儿,矿场的轮廓渐渐清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像一个碗,碗底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凹陷的四周是一层一层的平台,像梯田一样,每层平台上都堆着碎石和废料。平台上方光秃秃的岩壁上布满了裂缝,像一张老人的脸。 矿场的入口在凹陷的最底部。那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只张开的嘴。 沈砚沐站在凹陷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够深的。”他说。 “下去?”谢寒屿问。 沈砚沐看了看四周。除了碎石和废料,什么都没有。没有埋伏,没有陷阱,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封信上写的是“师父在矿场”,但现在矿场上空无一人。 “下去。”他说。 两个人沿着平台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每层平台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小路,是以前矿工走的,现在长满了草,有些地方还塌了,得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沈砚沐走在前面,谢寒屿跟在后面——不是旁边,是后面。因为路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不下。 沈砚沐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回头看了谢寒屿一眼。 “你走后面,我看不见你。” “那我握住你的手。” “我说的是——算了,没什么。”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他本来想说“你走后面我看不见你,心里不踏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丢人。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师弟走在后面就心里不踏实,传出去像什么话? 不过师弟也是默默地牵住了自己的手,确实也踏实了一点。 谢寒屿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动了一下。 从上面看,矿场不大。真走起来,才知道大得离谱。沈砚沐数着自己走过的平台——一层,两层,三层,一直数到第十二层,才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工具和破碎的木箱。平台的尽头就是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周围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 沈砚沐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像一堵墙。 “要进去吗?”谢寒屿问。 沈砚沐想了想。 “来都来了。” 他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光照亮了洞口的一小片地方——里面是一条甬道,不高,要弯着腰才能进去。甬道的墙壁是黑色的,上面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像是矿石的粉末。 沈砚沐弯着腰,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地往里走。谢寒屿跟在他后面。 甬道比想象的长。沈砚沐走了大约一刻钟,腰都弯酸了,还没看到尽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这哪是矿场,这分明是地宫。他这辈子跟“地下”是不是有什么不解之缘?上次是祁家的地宫,这次是凌家的矿洞。下次是不是该钻到地心里去了? “师兄。”谢寒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 “前面有光。” 沈砚沐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甬道的尽头确实有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是光。不是火折子的那种橘黄色的光,而是白色的、冷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光的方向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室。不大,大约两间屋子那么宽,四四方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就是那种白色的、冷冷的光。沈砚沐在祁家的地宫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但那里的光是蓝色的,这里是白色的。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人。 顾星成坐在石室中央的一把木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没有被绑,身上也没有伤。他的衣袍有些皱,头发有些乱,脸色有些苍白,但整个人是完整的、清醒的、没有受伤的。 他看见沈砚沐走进来,嘴唇动了动。 “阿沐。” 沈砚沐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看见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师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等着他来救。但师父坐在那里,好好的,只是不能离开这里,因为椅子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圆形的阵法,发着淡淡的红光,像一圈火做的围墙。 “师父!你没事吧?”沈砚沐冲过去,在阵法边缘停住了他,能感觉到那圈红光不是摆设,它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师父困在了里面。 “我没事。”顾星成的声音有些哑,但比沈砚沐想象的有力气得多,“他没有伤我。” 沈砚沐皱了皱眉。 “他?他是谁?” 顾星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沈砚沐脸上移到谢寒屿脸上,又从谢寒屿脸上移回沈砚沐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愧疚,有痛苦,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阿沐。”他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师父你说。” 顾星成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娘是因为我而死的。”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沐跪在阵法边缘,隔着那圈红色的光,看着师父的脸。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师父的嘴唇还在动,还在说话。 “我生下来就先天不足,命根残缺。你娘——温知柔——她是灵汐族的人,她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顾星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你娘救了我。” 沈砚沐的手按在地面上,指尖发白。 “你爹沈书衡,他是沈家的医修。他不想让你娘死,所以——他动用了禁术,想把你娘复活。可是禁术失败了。你娘没有活过来,你爹也——” 顾星成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扶手上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对不起。”他说,“阿沐,对不起。” 沈砚沐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地叫,叫得他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想不明。师父说他娘用自己的命换了师父的命。他娘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他爹呢?他爹动用禁术,是因为不想让他娘死。 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师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骗了我十八年。” 顾星成没有说话。 “你说我是孤儿,从雪地里捡来的。你说我爹娘都死了,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说。” “是。”顾星成的声音很轻,“我骗了你。” “为什么?” 顾星成抬起头,看着沈砚沐。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全是泪,但他没有让它们掉下来。他忍住了,忍得眼眶通红。 “我那时以为是我父亲杀了你母亲,”他说,“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因此而恨我,我不想你我以仇人之子的方式相处下去,不愿意看到你异样的眼神,我只想当好好当你的师父,”他顿了顿,“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杀师姐,但我没想到,父亲要杀师姐,是为了换我的命。” “我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才十二岁,我害怕父亲也杀了你,因为这一切对我来说太荒谬了,疼爱我的师兄师姐双双死去,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的父亲,我不知道父亲想干什么,所以我选择了带你离开。” 沈砚沐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师父,这个把他养大、教他做人、在他心里像山一样可靠的人,其实一直在害怕。怕他恨他,怕他离开他。 “师父。”沈砚沐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恨你。” 顾星成愣了一下。 “我不恨你,我就是,有点难过。” 他从小到大没见过父母,唯一的长辈就是顾星成,这么多年来师父对他怎么样他心知肚明,他不愿意去纠结谁对谁错,有仇报了就好,有恩他当然也会记得。 况且师父并没有做错什么。 顾星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一刻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的掉,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把脸埋在双手里。 沈砚沐隔着那圈红色的光,看着师父哭,自己也红了眼眶。 他想伸手去碰师父,但那圈红光挡着他。他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红光的瞬间,一股刺痛从指尖传来,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缩回手,看着指尖上多出来的一个小红点。 “那是困阵。”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外面破不了。” 沈砚沐转过头看他。 “你能破吗?” 谢寒屿蹲下来,看着地面上那些发光的纹路,看了一会儿。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半个时辰。” 沈砚沐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谢寒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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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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