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动。他的脚钉在地上,像生了根。他咬紧了牙,咬得腮帮子发酸。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砚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身体在拜堂,但他的脑子不在。他的脑子在拼命地想一件事——沈砚沐是谁?那个名字一直在他脑子里敲,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他不认识那个人。但他觉得,如果他能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他就不用站在这里了。就不用拜堂了,就不用娶温明舒了。 但他想不起来。 司仪喊了最后一声。沈砚沐的身体往洞房的方向走。他的腿在迈步,他的脚踩在红色地毯上,一步一步地,离大厅越来越远。他想回头。想回头看一眼那个角落。但他回不了。 谢寒屿站在原地,看着沈砚沐和温明舒两人一起走远。红色的喜服从走廊拐角处消失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师兄。但没有声音。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碎。 (第三十一章 完)
第32章 洞房 沈砚沐坐在床沿上,红色的喜服还没脱,头上的发冠还没摘。 龙凤烛在桌案上烧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整个屋子照得忽明忽暗。门外的喧闹声渐渐远了,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说着“闹洞房”之类的话,但被守在门口的仆人拦住了。沈砚沐站着,温明舒坐在床上,红盖头还没揭,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安静地交叠着。 他应该揭盖头。他知道,这是礼数。新郎要拿秤杆把新娘的红盖头挑下来,然后喝合卺酒,然后熄灯,然后—— 但他不想揭,不想挑,不想喝,不想熄灯。他什么都不想做。 他的脑子里很乱,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想起了刚才拜堂时的感觉——身体在动,但心不在。像有个人在他身体里,替他弯腰,替他行礼,替他说那些他不想说的话。他是谁?他是顾远徵,顾家的家主。不对,他是沈砚沐。他从山上来,他有一个师父叫顾星成,他有一个师弟叫谢寒屿。 沈砚沐。 谢寒屿。 这两个名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蜷了蜷手指,又伸开。能动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屋子。红色的蜡烛,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绸带。一切都是红的。他忽然觉得这些红色很刺眼。 “温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温明舒的头微微动了一下,隔着红盖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叫我什么?” 沈砚沐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杆缠着红绸的秤杆,又放下了。他不想揭。 “温姑娘,”他又叫了一声,“对不住。” 温明舒沉默了一会儿。“对不住什么?”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能娶你”。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我不是顾远徵,我是另一个人,我不属于这里”。她不会信的。谁会信呢? “对不住。”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温明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沐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挂着红灯笼,地上铺着红毯。夜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得灯笼晃晃悠悠的。沈砚沐走在走廊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谢寒屿。不是陆辞远,是谢寒屿。他的师弟,和他一起从山上来,一起走进石碑林,一起被困在这个该死的秘境里的人。他一定也被秘境控制了,一定也以为自己是陆辞远,一定也在某个角落里,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牵着鼻子走。 沈砚沐加快了脚步。他不知道谢寒屿在哪里,但他的脚在带他往一个方向走。他走过回廊,走过花园,走过月亮门。远处有一间屋子,窗户里没有光,黑漆漆的。那是谢寒屿的房间。 他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谢寒屿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衣领扯开了,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前。地上有一个碎了的茶杯,瓷片散了一地,有的甚至因为力道大,飞溅到了床上。 “寒屿。”沈砚沐叫了一声。 谢寒屿没有动。他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听见了但不打算回应。 沈砚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寒屿,是我,沈砚沐,你听得见吗?” 谢寒屿慢慢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他的眼睛很红,像是有火在里面烧,烧得眼白都布满了血丝。他看着沈砚沐,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不是笑。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寒屿,谢寒屿。你是我的师弟,我们从山上来,我们走进了石碑林,然后晕过去了。这里是秘境,不是真实的世界。你记得吗?” 谢寒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的火在烧,烧得沈砚沐心里发毛。 “你不记得了?”沈砚沐急了,“你想想。山上的灶房,你每天早上煮粥。你的手凉,我给你煮红枣桂圆汤。你——” “师兄。”谢寒屿打断了他。 沈砚沐愣了一下。“你记得了?” “你为什么要娶她?”谢寒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不是真的,这是秘境——” “你为什么要娶她?”谢寒屿的声音大了一些。他站起来,沈砚沐也跟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谢寒屿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睛里那种东西更浓了,浓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寒屿,你听我说——” “你为什么要娶她?”谢寒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大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产生了回响。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用力控制自己,用力压制着什么。但那些东西压不住了,它们从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发抖的手指里往外涌。“她哪里好?她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要娶她?”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愿意的”。但他还没说出口,谢寒屿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大到他挣不开。 “寒屿——” “我不是寒屿。”谢寒屿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压抑的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裂开了,那些被压着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我不是寒屿。我是陆辞远。我是你师弟。我跟了你十几年。你娶她?你凭什么娶她?” 沈砚沐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柱子上。谢寒屿的手撑在他头侧,把他整个人圈在中间。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沈砚沐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血丝的走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脸上,滚烫的。 “你凭什么?”谢寒屿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有要娶她。那是秘境——” “我不信。” “是真的——” “我不信!”谢寒屿吼了一声。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你跟她笑,你跟她说话,你说会对她好一辈子。我听见了,我全都听见了。你从来没有那样跟我说过话,从来没有。” 沈砚沐的心揪了一下。他看着谢寒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恨,还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从来不知道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害怕。不是害怕谢寒屿,是害怕自己——他发现自己看见那种东西的时候,心跳快了。 “寒屿——” 谢寒屿吻了上来。 不是碰了一下就离开的那种吻,是压着的,是扣着的,是沈砚沐推都推不开的那种。他的手按在沈砚沐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锁在怀里。沈砚沐的脑子炸开了。他想推开,但谢寒屿的力气比他大得多,大到不像正常人。谢寒屿的血脉觉醒了,肉身强度不是他能抗衡的。他推了,推不动。他挣了,挣不开。 谢寒屿的嘴唇离开了一瞬,沈砚沐刚想说话,又被堵住了。这一次更用力,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所有东西都塞进这个吻里。沈砚沐被亲得喘不上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说“你清醒一点”,想说“这是在秘境里”,想说“我不是顾远徵”。但他的嘴被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寒屿终于放开了他的嘴,但没有放开他的人。他的额头抵着沈砚沐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打在沈砚沐的脸上。 “你为什么要娶她?”他的声音哑了,哑得像哭过,但他的眼睛没有泪。只有火。“你为什么要娶她?你为什么不看看我?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一直在。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沈砚沐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想说“我看了”。他一直在看。从破庙里把他捡回来的那天就在看。看了八年。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怕说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寒屿,你冷静一点。这是秘境,你被秘境影响了。你不是陆辞远,你是谢寒屿。你不喜欢我。那是陆辞远的感情,不是你的。” 谢寒屿看着他,眼睛里的火忽然暗了一下。 谢寒屿又吻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猛烈,像是要把沈砚沐整个人拆吃入腹。他的手从沈砚沐的腰滑到他的后背,隔着喜服的布料,掌心的温度烫得像要把衣服烧穿。沈砚沐被他吻得腿发软,身体往下滑,谢寒屿的手托住了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沈砚沐被亲得受不了了。他的嘴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锁骨,到处都是谢寒屿的吻痕和齿痕。他又推了一次,还是推不动。 他的手在床边摸到了那个碎了的茶杯。瓷片。他的手在发抖,瓷片从手里滑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谢寒屿没有理。 沈砚沐又摸到了一片。他握着那片瓷片,不知道该往哪里下手。他不想伤谢寒屿。但他再不让他停下来,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咬了咬牙,抬手,瓷片砸在了谢寒屿的后脑勺上。不重,刚好够让他晕过去。 谢寒屿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倒在了沈砚沐身上。他的头靠在沈砚沐的肩膀上,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一下一下的,打在沈砚沐的颈窝里。 沈砚沐抱着他,站在黑暗的屋子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在发抖。瓷片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又发出一声脆响。 过了很久,他把谢寒屿扶到床上,让他躺好。月光照在谢寒屿脸上,他的眉头皱着的,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沈砚沐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伸手把谢寒屿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缩了一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