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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里,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寒屿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沈砚沐,看了两秒。那两秒里,沈砚沐看见他的眼神从迷茫变得清明,从清明变得——他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醒了,不是陆辞远的火,是另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更沉的。 “师兄?”谢寒屿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沈砚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陆辞远叫他师兄,但谢寒屿也叫他师兄。他分不清了。他分不清这个“师兄”是陆辞远叫的,还是谢寒屿叫的。 “你记得你是谁吗?”沈砚沐问。 谢寒屿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天花板,看着月光照在墙上的影子,看着沈砚沐的脸。 “谢寒屿。”他说。 沈砚沐的鼻子忽然酸了。“还有呢?” “你是沈砚沐,我师兄。我们从山上来。我们走进了石碑林。这是秘境。”谢寒屿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但他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断了。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我刚才——”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又像是不敢回想,“我刚才做了什么?” 沈砚沐看着他,没有回答。 谢寒屿的脸色变了。他慢慢坐起来,手撑着床铺,手指陷进被褥里。他低着头,不敢看沈砚沐。 “师兄,我——” “你先别说话。”沈砚沐说。 谢寒屿闭上了嘴。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龙凤烛在远处那间屋子里烧着,但这里看不见那光。这里只有月光,银白色的,凉凉的,铺在两个人之间。 沈砚沐坐在床边,谢寒屿坐在床上。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 过了很久,谢寒屿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动什么。 “对不起。” 沈砚沐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那是——我不确定哪些是我做的,哪些是陆辞远做的。我刚才——”谢寒屿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我刚才控制不住自己。” 沈砚沐还是没说话。 “师兄,”谢寒屿的声音更小了,“你说话。” 沈砚沐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谢寒屿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他的眼睛不再红了,但眼底有一层青黑,像很久没睡过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颜色。他很好看。沈砚沐以前就知道他好看,但从来没有觉得他好看到这种地步。 (第三十二章 完)
第33章 复盘 谢寒屿坐在床边,低着头。沈砚沐站在门口,靠着门板。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地面上,银白的一小片。那一片光慢慢地移,从桌腿移到椅子脚,从椅子脚移到墙角。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谁都没开口。 沈砚沐的嘴唇还肿着。他能感觉到是那种被反复碾过的钝感,像吃多了辣椒,麻麻的。他不敢舔,他怕一舔就想起刚才的事。他看了谢寒屿一眼。谢寒屿低着头,耳朵尖是红的,是那种熟透了的、快要滴血的红。沈砚沐从来没见过他的耳朵红成这样。 沈砚沐把目光移开了。他怕自己再看下去,耳朵也要红了。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你先说。”谢寒屿说。 “你先说。”沈砚沐说。 又沉默了。 沈砚沐深吸一口气。“你头上的伤,疼不疼?” 谢寒屿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摸到一个肿包。“不疼。” “骗人。” “……有点。” 沈砚沐看着他,想说“我给你看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他走过去,走到谢寒屿面前,弯下腰看他的后脑勺,他们的脸就会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谢寒屿的睫毛,近到谢寒屿的呼吸能打在他脸上,近到——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个瓷片,”谢寒屿忽然说,“是茶杯的碎片。” “我知道。” “你不怕扎到手?” “没想那么多。” 谢寒屿沉默了一会儿。“下次别捡了。用别的东西砸。” 沈砚沐想说“你还想有下次?”,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你还想再亲我?”——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说“你还想再发疯?”不对,也不是这个意思。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起来多少?”沈砚沐换了个话题。 “全部。”谢寒屿说,“谢寒屿的,陆辞远的。都记得。” “我也是。”沈砚沐说,“我记得山上的事,记得师父,记得你。也记得顾家的事,记得师父——顾远徵的师父,记得沈书衡,记得温明舒。” “温明舒是苏晚晚。” 沈砚沐点了点头。“沈书衡是孟云起。温知柔是师父。” 谢寒屿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师父是温知柔?”他问。 “温知柔是温明舒的妹妹。被温明舒从灵汐族的灾祸中救下来的。”沈砚沐说,“而且你看他的脸,你不觉得他和师父长得一样吗?” 他师父被人叫“温姑娘”,被人叫“知柔”,被人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师父知道了会怎么想?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秘境而已”,然后转身走开。师父就是这种人。 “那我们进来的原因,”谢寒屿把话题拉回来,“是你的戒指。” 沈砚沐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光泽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在石碑林里,它发光了。然后我们都晕过去了。” “所以这个秘境是灵汐阵的一部分。你的戒指是钥匙。你娘的遗物把你引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让你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谢寒屿想了想。“顾远徵和温明舒的故事。陆辞远和顾远徵的故事。你爹娘的故事。所有的事都串在一起,发生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灵汐族、顾家、沈家——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里交汇。” 沈砚沐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不知道。” “那我们先想办法出去?” “不急。”谢寒屿说,“秘境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一定有什么原因。如果我们现在强行出去,可能会错过一些东西。而且——”他顿了一下,“我们不知道怎么出去。” 沈砚沐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们不知道怎么出去。戒指把他们带进来的,但戒指现在不发光了,安安静静地套在他手指上,像一个普通的银环。他不知道怎么让它再发光,不知道怎么让它把他们带出去。他连这个秘境是怎么运作的都没搞明白。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他问。 谢寒屿想了想。“先搞清楚我们现在在什么时间节点。” 沈砚沐回忆了一下。“顾远徵和温明舒刚成亲。顾星成还没有出生。也就是说,关键事件还没发生。” 谢寒屿看着他。“温明舒的死。顾星成的先天残缺。你娘——温知柔的献祭。你父亲的禁术。所有的事都还没有发生。” “那我们——”他的声音有点涩,“我们能改变吗?” 谢寒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沐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秘境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那他们什么都不能改变。温明舒会死,顾星成会先天残缺,温知柔会献祭,沈书衡会动用禁术。所有的事都会发生,因为已经发生过了。他们只是在看一场已经演完的戏。 “不能改变。”谢寒屿说,“但我们可以知道真相。” 沈砚沐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 谢寒屿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沈砚沐,一杯自己端着。沈砚沐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凉得刚刚好,不涩,有一点点回甘。他看着杯子里的茶汤,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开口了。 谢寒屿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哪些话?” “没什么。”他说。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把茶杯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淡很淡。 “师兄。”他叫了一声。 “嗯。” “明天我们去哪儿?” 沈砚沐想了想。“先跟着秘境走,看看会发生什么。” 谢寒屿没有反对。 沈砚沐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门口。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红灯笼还在烧,红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他红色的喜服上,分不清哪个是衣服的颜色,哪个是光的颜色。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早点睡。”他说。 “嗯。” 他迈步走了出去。走廊很长,红灯笼一盏一盏地排过去,像一条红色的河。他走在河中间,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不舍得离开的人。 他没有回洞房。 他去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他摸黑走到书案前,坐下来,把发冠摘了放在桌上,把喜服的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花园里的桂花树上,照在假山上,照在石凳上。谢寒屿刚才就坐在那个石凳上。 沈砚沐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戒指还在,银色的光泽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摸了摸戒指,凉的,和普通的银戒指一样。但他知道它不一样,它能发光,能发热,能把他和谢寒屿和师父和所有人一起拉进这个秘境里。 他把手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他需要睡觉。但他睡不着。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转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转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转谢寒屿说的那些话,转谢寒屿看他的眼神,转谢寒屿亲他的时候嘴唇的温度—— 沈砚沐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完了。 (第三十三章 完)
第34章 十二年 沈砚沐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书房的房梁,是一顶帐子。青灰色的帐子,垂在床的四周,把外面的光滤得很薄很柔。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床不是书房的那张硬榻,是一张床,有雕花的床围,有绸面的被子,有绣着兰草的枕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他的手,但衣服换了。不是那件白色的中衣,是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料子很滑,滑得像水。他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比印象中长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房到这张床上的。他最后的记忆是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然后天亮了,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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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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