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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沐见过这个人。在矿场,在那个困住师父的石室里。 “陆辞远。”谢寒屿说。 那人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他的脚抬起来了,但却落不下去。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他面前,透明的,摸不着的,但就是过不去。 “你们在秘境里待了挺久。”他说。语气不像是问问题,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看到了什么?” 沈砚沐没有回答。 陆辞远也不急。他站在那堵看不见的墙外面,把折扇打开,慢慢扇了两下。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你娘怎么死的?”他忽然问。 沈砚沐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爹怎么死的?”陆辞远又问,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顾星成为什么带着你跑了十八年?”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探一步。脚尖抵着那堵看不见的墙,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蛇在试探笼子的缝隙。 “你想不想知道?” 沈砚沐看着他。这个人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因为他就是那个下棋的人。信都是他写的,所有的局都是他布的。他现在站在这里,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他们“看到了什么”。 “你进不去。”沈砚沐说。 陆辞远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变,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进不去。”他说,像是在承认一件很小的事,“那又怎样?” “但你们进去了。”陆辞远说,“你们看到了,那就够了。” 他把折扇合上,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了谢寒屿一眼。 谢寒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辞远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你亲他了?”他问。 谢寒屿的手指蜷了一下。 陆辞远看着他的手指,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荒原上听起来很刺耳。 “我猜对了。”他说。 沈砚沐的耳朵烫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的天边。天边有一片云,很薄,被风吹着往南飘。 “你猜这些也没用。”谢寒屿说,“你师兄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你猜他会怎么想?” 陆辞远的笑容没有收。他看着谢寒屿,看了两秒。 “他不会知道的。”他说,“你们走不出这里,师兄自然不会知道。” 随后他又自顾自说起来。 “你不懂他。”陆辞远说,“你不懂师兄。他这个人,最放不下的就是责任。只要我说我在这受了伤,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而不是你们叫他来。” 他转过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天泉见。” 他的背影在荒原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了。 苏晚晚站在沈砚沐旁边,看着那个消失的黑点,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他好吓人。” 孟云起点了点头。 沈砚沐没有说话。他架着顾星成,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谢寒屿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碎石吹得哗啦哗啦地响。灰白色的尘土扬起来,迷了人的眼。 (第三十七章 完)
第38章 威胁 陆辞远走后,荒原上恢复了安静。 风还在吹,碎石还在脚底下哗啦哗啦地响。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了。沈砚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走吧。” “往哪走?”谢寒屿问。 沈砚沐指了指北边。谢寒屿之前说那边有座山,山下有村子,天黑之前能到。师父需要休息,需要喝水,需要一张床。 五个人继续往北走。 顾星成还是很沉。苏晚晚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那根竹杖,一边走一边敲地面。竹杖敲在碎石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砚沐觉得不对。 “这个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他问。 苏晚晚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灰白色的碎石,灰白色的天空,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她说,“这里哪里看起来都一样。” 沈砚沐看了看谢寒屿。谢寒屿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往左走。”他说。 五个人往左走。又走了半个时辰。 沈砚沐又觉得不对。前面那块石头他见过。不是“好像见过”,是真的见过。它长得像一只蹲着的狗,他刚才路过的时候还多看了一眼。 “我们又绕回来了。”他说。 苏晚晚的脸色白了一下。“有人改了路?” “不是改了路。”谢寒屿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线。他站起来,往左走了十几步,又蹲下来,又划了一道线。“是有人把我们往一个方向引。不管我们往哪走,最后都会走到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谢寒屿站起来,看着北边。“天泉。” 沈砚沐沉默了一会儿。陆辞远说“天泉见”。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他在路上设了东西,不管他们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天泉。他不需要绑他们,不需要抓他们,只需要把路改一改,他们自己就会走过去。 “那怎么办?”苏晚晚问。 “不走了。”沈砚沐说。 他把顾星成放下来,让他靠着一块大石头坐好。师父的额头还是很烫,嘴唇干裂了,脸色白得像纸。沈砚沐把水囊拧开,凑到他嘴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还是没有咽。 “师父,喝点水。” 没有人回答他。 他用水蘸了布,重新敷在师父额头上。然后站起来,看着四周。灰白色的碎石,灰白色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陆辞远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师兄。”谢寒屿叫他。 沈砚沐转过头。谢寒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块石头。不大,拳头大小,圆溜溜的,表面光滑得像被人摸了很多年。石头上刻着一个符号,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哪里捡的?”沈砚沐问。 “脚下。到处都是。” 沈砚沐低头一看。碎石堆里确实嵌着这种石头,圆溜溜的,刻着同样的符号。他刚才走过的时候以为只是普通的石子,没有在意。现在仔细看,每隔几步就有一块。像路标一样,排成一条看不见的线,指向北边。 “这是引路石。”谢寒屿说,“灵汐族的东西。用来指引方向,不会让人迷路。” “那现在是用来让我们迷路?” “不是迷路。是指定方向,不管我们怎么走,只要踩到这些石头,就会被引到同一个地方。” 沈砚沐蹲下来,捡起一块引路石,握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但不像普通的石头那么凉。它有一种温度,不是冷热的那种温度。是它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把它们捡了。”沈砚沐说。 四个人弯着腰,把碎石堆里的引路石一块一块地捡出来。苏晚晚捡了七八块,孟云起捡了十几块,谢寒屿捡了二十几块,沈砚沐也捡了十几块。他把石头摞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风从北边灌过来,石头纹丝不动。它们太重了,或者太倔了。 “现在呢?”苏晚晚问。 沈砚沐看了看北边,又看了看南边。南边是石碑林,他们刚从那里出来。北边是天泉,陆辞远在那里等他。东边和西边都是荒原,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往东走。”他说。 五个人往东走。没有引路石。地面上的碎石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圆溜溜的、刻着符号的石头。沈砚沐走了一会儿,觉得这次应该对了。没有石头引路,就不会被引到天泉。他们可以找个村子,让师父休息,然后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他看见了那块像狗一样的石头。 他停下来。谢寒屿也停了下来。 “还是绕回来了。”谢寒屿说。 沈砚沐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它蹲在那里,灰白色的,圆滚滚的,像一只在打盹的狗。它不知道自己被人恨上了。 “捡了引路石也没用。”谢寒屿说,“路已经改了。不是石头在引路,是这片地在引路。不管我们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到天泉。” 沈砚沐把顾星成从地上扶起来。师父的身体还是那么沉,头还是那么垂着。他看着师父的脸,看着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 “那就去天泉。”他说。 苏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孟云起看着她,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五个人往北走。 这一次没有绕路。路是直的,像被人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碎石踩在脚下,哗啦哗啦地响。天边的云从灰白色变成灰黑色,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偏西了,把整个荒原照成一种浑浊的暗金色。 远远的,他看见了天泉。 天泉是一座高台,灰白色的石头垒成的,一层一层地往上收,像一座被削平了的金字塔。高台顶上有一个凹槽,圆形的,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站进去。凹槽周围刻满了纹路,和引路石上的符号一样,弯弯曲曲的,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 高台下面站着人,有许多穿着黑色的衣袍,戴着黑色的面具的黑衣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从高台的台阶一直排到荒原上。他们手里拿着火把,火光照在黑色的面具上,反射出一种冷冰冰的光。 陆辞远站在高台的最上面,站在那个圆形凹槽的旁边。 他已经摘了面具。沈砚沐第一次看见他的整张脸——和谢寒屿有几分相似,眉眼更细,嘴唇更薄。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见沈砚沐,笑了。 “我说过,天泉见。” 沈砚沐没有接话。 陆辞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寒屿,又看了看苏晚晚和孟云起,最后看了看顾星成。 “把人带上来。”他说。 那些穿着黑色衣袍的人动了。他们走得不快不慢,像一群在草原上围猎的狼,不急着扑,先把猎物圈住。 沈砚沐想跑,但往哪跑?四面八方都是他们。他想架着顾星成冲出去,但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了。他架着师父走了太久了。 谢寒屿挡在他面前。 “让开。”谢寒屿说。 那些黑衣人没有让开。他们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圈子越来越小。沈砚沐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铁锈的味道,汗的味道,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别伤他们。”陆辞远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把沈砚沐带上来就行。其他人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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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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