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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寒屿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沈砚沐没有看清。一个黑衣人的手腕被他扣住了,往下一压,那人手里的刀掉了。谢寒屿顺势一推,那人往后倒,撞在另一个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又有三个人围上来。谢寒屿侧身避开第一个人的拳头,用手肘撞了第二个人的胸口,抬腿踢了第三个人的膝盖。三个人几乎同时倒下去。但他打不完。人太多了。一个倒下去,两个围上来。两个倒下去,四个围上来。谢寒屿的手还在动,脚还在踢,但他被缠住了。他离沈砚沐越来越远。 孟云起也动了。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步子不稳,但他还是冲了上去。他一拳打在一个黑衣人的脸上,那人晃了一下,没有倒。他又打了一拳,那人还是没有倒。然后他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开。 苏晚晚站在沈砚沐旁边,手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用音攻。但她发不出声音。不是不想发,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试了两次,三次,四次。不行。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指在抖,她的整个人都在抖。 沈砚沐把顾星成放在地上,站直了身体。 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了,他的腿也软了,但他站直了。他看着高台上的陆辞远。陆辞远也看着他。 “你让他们停手。”沈砚沐说。 “你上来,他们就停。” 沈砚沐看了看谢寒屿。他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手还在动,脚还在踢,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他被打中了肩膀,又被打中了腰。他晃了一下,没有倒。他又被打中了腿。他单膝跪了下去。 沈砚沐咬了咬牙。“我上来。你让他们停手。” 陆辞远挥了一下手。那些黑衣人停了。他们退后几步,把谢寒屿、孟云起和苏晚晚围在中间,但没有再动手。谢寒屿跪在地上,低着头,喘着气。他的肩膀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的嘴角也有血,是他的。 沈砚沐看着他,看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的台阶。石阶很高,每一步都要抬很高。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高台顶上,站在陆辞远面前。 陆辞远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你比我想的听话。”他说。 沈砚沐没有接话。 陆辞远转过身,看着那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底部刻满了纹路,和引路石上的符号一样,弯弯曲曲的。那些纹路在发光,不是亮的那种光,是暗的。像血。 “你站进去。”陆辞远说。 沈砚沐没有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辞远看着他,看了两秒。“我想飞升。” “飞升?” “下界的寿命太短了。”陆辞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几十年,一百年,不够。不够陪他。不够和他在一起。不够。” 沈砚沐看着他的脸。那张和谢寒屿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疯狂。他看起来很平静。 “所以你要用我的血开启灵泉。”沈砚沐说。 “你的血,灵汐族血脉,可以开启灵泉。灵泉开了,就可以飞升。”陆辞远看着他,“你站进去,放一点血,不会死。我飞升了,你们都可以走。” 沈砚沐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陆辞远笑了。“不是。” 沈砚沐的心沉了下去。 “你会死。”陆辞远说,“灵汐族血脉开启灵泉,需要全部的血。” 沈砚沐站在原地,看着陆辞远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一口枯井。 “那你为什么说不会死?” “因为你不站进去,我现在就杀了他们。”陆辞远指了指高台下面。 谢寒屿跪在地上。孟云起被人按着肩膀。苏晚晚被人拉着手臂。顾星成躺在地上,没有人管他。 沈砚沐看着谢寒屿。谢寒屿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嘴角还有血,他的肩膀上也有血。他看着沈砚沐,嘴巴动了一下。 沈砚沐读出了那两个字——别去。 沈砚沐把目光移开,看着陆辞远。“你答应过不杀他们。” “我答应过。”陆辞远说,“但你死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沈砚沐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看着陆辞远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但空里面有一种东西。 “你师兄不会来的。”沈砚沐说。 陆辞远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恨你。”沈砚沐说,“你害死了他妻子,害他孩子的命,害死了他身边所有的人。他不会来的。” 陆辞远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不是一下子碎的,是一点一点的。 “他会来的,我受伤了,他会来的。”他说。 “他不会。” “他会。”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荒原。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风从北边灌过来,吹起他的衣袍。 他把师兄身边的所有人都赶走了。温明舒死了,温知柔死了,沈书衡死了,顾星成跑了。师兄身边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师兄是独属他一个人的了。 但师兄还是不开心。 他赶走了所有人,换来的是一张越来越沉默的脸。师兄不笑了。不是不对他笑,是不对任何人笑了。他的笑死在了温明舒死的那天,死在温知柔死的那天,死在沈书衡死的那天,死在顾星成跑的那天。他不知道。他以为只要赶走所有人,师兄就会看着他。师兄确实看着他了。但那是什么样的眼神?空洞的,死寂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做错了。但他不会承认。他永远不会承认。他要把这种念头压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沐。 “你站进去。”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 沈砚沐没有动。 “你站进去。”陆辞远又说了一遍,“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他指了指谢寒屿。 沈砚沐看了一眼高台下面。谢寒屿跪在地上,被人按着肩膀。他的头低着,看不见脸。但他的背是直的。 沈砚沐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出了一步。 (第三十八章 完)
第39章 高台 沈砚沐迈出了第一步。石阶在他的脚底下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叹气。高台下面的黑衣人举着火把,火光摇摇晃晃的,把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长长的一条,像一根被拉断的绳子。 第二步。 他有些累,架着师父走了那么久,被引路石牵着在这片荒原上绕了那么久,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第三步。 “师兄——”谢寒屿的声音从高台下面传上来,沙哑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砚沐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下去了。 第四步。 第五步。 陆辞远站在凹槽旁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来。他的嘴角没有弧度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最后一步终于要迈上来了。他的手兴奋的发抖。 沈砚沐走到高台顶上。 风比下面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凹槽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凹槽不深,刚够一个人站进去。底部的纹路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一条的血管,在石头表面缓缓蠕动。 “站进去。”陆辞远说。 沈砚沐看着他。“我站进去之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辞远没有说话。 “你后悔吗?” 陆辞远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高台下面的荒原。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后悔吗? 他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在温明舒死的那天晚上,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顾远徵跪在地上,抱着那个刚出生的、脸色发紫的婴儿。顾远徵没有哭,但他的手在发抖。那是陆辞远第一次看见顾远徵发抖。顾家的家主,那块不会动的木头,他的手在发抖。 他当时想,我赢了。温明舒死了。师兄身边没有人了,师兄是我的了。 然后顾远徵抱着孩子站起来,走过走廊,走过花园,走过他身边。他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陆辞远站在阴影里,看着他走过去,走远了。他没有回头。 那时候他第一次想,是不是做错了。 但他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师兄只是太伤心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等孩子大一些,等师兄从丧妻之痛里走出来,他就会看我。他会知道谁一直在他身边。 后来温知柔死了,沈书衡死了,顾星成跑了。师兄身边真的没有人了。 师兄开始看他了。 但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顾远徵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桂花树,一看就是一整天。陆辞远站在门口,叫他“师兄”,他转过头来。那眼神是空的,像一口枯井。不是恨,不是怨,是什么都没有。 陆辞远想,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不该杀了温明舒?是不是我不该写那封信?是不是我不该把换命之术告诉顾远徵?是不是我不该——他不敢想下去了。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按进心底最深处,用石头压住,用土埋住,假装它们不存在。 但它们是存在的。它们一直在那里。像埋在地下的根,看不见,但它们一直在长,一直在往下扎,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没有后悔。”陆辞远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砚沐看着他。“你在说谎。” 陆辞远转过头,看着沈砚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和谢寒屿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恨,不是恶,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他也不想说。 “站进去。”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 沈砚沐低下头,看着那个凹槽。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出了一步。不是往凹槽里迈,是往旁边迈。他绕过了凹槽,走到了陆辞远面前。陆辞远愣了一下。 沈砚沐伸出手,抓住了陆辞远的手腕。 陆辞远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在发抖,但抓得很紧。 “你干什么?”陆辞远问。 “你进不去灵汐阵,是因为你做的孽。”沈砚沐说,“那你知不知道,灵汐阵不止一个?” 陆辞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天泉,也是灵汐族的圣地。”沈砚沐说,“你脚下的这座高台,是灵汐族用来祭祀的地方。你知道祭祀用的什么吗?” 陆辞远没有说话。 “血。”沈砚沐说,“灵汐族的人在这里放血,祭天,祭地,祭祖先。你站在这里,脚下踩着他们的血。你觉得这座高台会认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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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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