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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徵摇了摇头。 “那你让我怎么办?”陆辞远问。 顾远徵没有办法回答。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沈砚沐见过那把刀。在秘境里,顾远徵就是用这把刀杀了温知柔。刀还是那把刀,人还是那个人。但不一样了。 陆辞远看着那把刀,笑了一下,像小时候顾远徵说“走吧”的时候,他跟在后面,偷偷笑了一下。一样的。 “师兄。”他叫了一声。 顾远徵的手顿了一下。 “你杀了我之后,会记得我吗?” 顾远徵没有说话。 “你会记得我吧。”陆辞远说,“我做了这么多事,好的坏的,你都会记得吧。” 顾远徵看着他。 “我会记得。”他说。 然后他动了手。 短刀刺进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陆辞远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没有倒。他站在那里,看着顾远徵。 “师兄。” “嗯。”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一直知道。” 顾远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你当年把我带回去了,你让我跟在身后,你叫我师弟。”陆辞远的声音越来越轻,“大概也足够了吧。” 他的身体开始往前倒。顾远徵接住了他。他倒在顾远徵身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师兄。” “嗯。” “下辈子——你还捡我吗?” 顾远徵没有说话。他抱着陆辞远,站在高台顶上。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在一起。他没有松手。 陆辞远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高台下面的黑衣人开始倒下。他们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地上。面具从脸上滑落,露出下面的脸,是木头,是石头,是泥土。他们是傀儡。 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一地。风把面具吹得骨碌碌地滚。滚到碎石堆里,滚到荒原上,滚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沈砚沐站在凹槽旁边,看着这一切。 谢寒屿站了起来。没有人按着他了。他走到高台下面,看着沈砚沐。沈砚沐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顾远徵还站在高台顶上,抱着陆辞远。他没有动。 “父亲。”顾星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沐转过头。顾星成醒了。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看着高台上的顾远徵。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还是很干,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 “父亲。”他又叫了一声。 顾远徵听见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顾星成。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星成。”他叫了一声。 顾星成站起来,走到高台下面,抬起头,看着顾远徵。父子俩隔着十几层石阶,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你不恨我?”顾远徵问。 顾星成摇了摇头。“不恨。” 顾远徵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陆辞远放在地上,站起来。他转过身,走下高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慢。 他走到顾星成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没有资格摸他的脸。他把手收回去。 “对不起。”他说。 顾星成没有说话。 顾远徵转过身,往荒原里走。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风从北边灌过来,吹起他的衣袍。 “父亲!”顾星成喊了一声。 顾远徵没有回头。 “你去哪儿?” 顾远徵没有回答。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白色的荒原里。 顾星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沈砚沐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碎石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他会去哪?”沈砚沐问。 顾星成摇了摇头。“不知道。” 沉默了很久。 “走吧。”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嘴角还有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直。 沈砚沐转过身,看着他。“你受伤了。” “不疼。” “骗人。” 谢寒屿没有接话。他看着沈砚沐,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苏晚晚走到孟云起旁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没有。” “你额头很烫。” “那是你的手凉。” 苏晚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孟云起身上。 “我不冷。” “你发烧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冷,但你在发烫。发烫的人不能吹风。” 孟云起低下头,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没有再说话。 沈砚沐转过身,看着高台顶上。陆辞远躺在那里,身边散落着那些傀儡的面具。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五个人转过身,往南边走。荒原上灰白色的碎石铺了一地,踩上去哗啦哗啦地响。风从北边灌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第四十章 完)
第41章 余烬 天泉的风一直没有停。 沈砚沐站在高台下面,看着那些傀儡倒了一地。木头做的脸,石头做的脸,泥土做的脸,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上。风把面具吹得骨碌碌地滚。 他捡起一块,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符号,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和引路石上的一模一样。 “别看了。”谢寒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沐抬起头。谢寒屿站在他面前,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线。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 “你流血了。”沈砚沐说。 “不流了。” “还在流。” “快停了。” 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砚沐伸出手,碰了一下谢寒屿肩膀上的伤口。谢寒屿没有躲,但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砚沐把手收回去。 “走吧。”他说。 五个人往南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砚沐的腿开始发软。是刚才绷得太紧了,现在松下来,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他晃了一下。 谢寒屿扶住了他。手扣在他腰侧,力道不大,但很稳。 “没事。”沈砚沐说。 “你走不稳。” “走得稳。” 谢寒屿没有松手,沈砚沐也没有推开他。 又走了半个时辰。苏晚晚忽然开口了。 “那边有个村子。”她指着前面。 远远的,有几间房子的轮廓。灰白色的墙,灰黑色的瓦,和荒原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先歇一晚。”谢寒屿说。 没有人反对。 村子很小,七八户人家,大半都空着。他们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上面落了一层灰。 沈砚沐把顾星成扶到炕边坐下。师父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比早上好了一些。他翻了翻包袱,水囊里还有一点水,不多,够喝几口。他递给顾星成。顾星成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沈砚沐没有喝,把水囊拧上,放在桌上。 “你喝。”顾星成说。 “不渴。” “你嘴唇干了。” 沈砚沐舔了舔嘴唇。确实干了。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小口,又拧上。 苏晚晚在墙角翻到了几条旧被子,拍掉灰,抖了抖,铺在土炕上。孟云起帮她把被子抻平。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谢寒屿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荒原。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沈砚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在看什么?”沈砚沐问。 “看有没有人跟来。” “还有谁会跟来?” 谢寒屿没有回答。 沈砚沐知道他担心什么。他的那些棋子还会不会听话?没有人知道。他是下棋的人,他死了,棋局是不是就散了?还是还会继续走下去? “应该不会了。”沈砚沐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 沈砚沐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瞬。 “你嘴角的血干了。”沈砚沐说。 “嗯。” “擦一下。” 谢寒屿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暗红色的血迹蹭在袖口上,像一朵开败的花。没有擦干净,还有一条淡淡的红痕。 沈砚沐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把那道红痕蹭掉了。 动作很快。快到谢寒屿没反应过来。 沈砚沐把手收回去,转过身,走回了屋里。他的耳朵是红的。 谢寒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一小片血迹还在,暗红色的,像一朵开败的花。他没有再擦。 天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外面黑得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沈砚沐点了两根蜡烛,一根放在桌上,一根放在窗台上。烛光摇摇晃晃的,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苏晚晚坐在炕边,靠着墙,眼睛半闭着。孟云起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星成躺在炕上,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比白天稳了很多,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沈砚沐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块面具。木头做的,背面刻着那个符号。他用拇指摸了摸那条弯弯曲曲的线,凉丝丝的,像摸着一条睡着了的蛇。 谢寒屿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睡?”谢寒屿问。 “不困。”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谢寒屿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烧饼,放在桌上。烧饼已经硬了,表皮裂开了几道缝。沈砚沐看着那个烧饼,没动。 “吃。”谢寒屿说。 “不想吃。” “你嘴唇干了,手在抖,站不稳。不饿是饿过头了。” 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烛光在中间跳。 沈砚沐拿起烧饼,咬了一口。硬的。嚼起来咔嚓咔嚓响。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谢谢。”他说。 “不用谢。” 沈砚沐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 谢寒屿看着他。“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管我管得像老妈子。” 谢寒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炕边,把唯一一条还算干净的被子抽出来,走回来,披在沈砚沐身上。 “你干什么?”沈砚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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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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