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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 “我不冷。” “你手在抖。” 沈砚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可能是饿的,可能是累的,可能是今天经历了太多,身体在替他反应。他把被子裹紧了。 “你不盖?”他问。 “我不冷。” “你手比我凉。” 谢寒屿没有说话。他把手伸出来,放在桌上。沈砚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谢寒屿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红痕,是打架的时候划的。他伸出手,碰了一下谢寒屿的指尖。 “你的手怎么一直这么凉?”沈砚沐问。 “体质问题。” “你小时候就这样。” “嗯。” “我给你煮的红枣桂圆汤,你喝了没有?” “喝了。” “没用?” “没用。” 沈砚沐把手收回去,裹紧被子。“那以后不煮了。” “你煮我就喝。”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烛光跳了一下,谢寒屿的脸在光里晃了晃。他的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沈砚沐刚才用拇指蹭过的地方。那道红痕已经干了,但还在那里。 沈砚沐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继续啃烧饼。 “师兄。”谢寒屿叫他。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替我挡?” 沈砚沐的手顿了一下。“挡什么?” “陆辞远让你选的时候,你选了自己。” 沈砚沐沉默了一会儿。“不然呢?选你?” “选我,你就不用站进去了。” “选你,你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沈砚沐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谢寒屿没有重复。 “你再说一遍。”沈砚沐的声音变了。 谢寒屿看着他。“死了就死了。” 沈砚沐把烧饼拍在桌上。“啪”的一声,碎屑溅了一桌。烛火被气浪冲得晃了晃,差点灭了。苏晚晚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孟云起也抬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 “你死了我怎么办?”沈砚沐问。 谢寒屿没有说话。 “你死了谁给我煮粥?谁给我换药?谁走在我后面?”沈砚沐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死了谁管我?” 谢寒屿看着他。“师父会管你。” “师父不爱说话。” “苏晚晚会管你。” “她有自己的事。” “孟云起——” “孟云起跟着苏晚晚跑了。”沈砚沐打断了他,“没人管我。只有你。” 屋子里安静了。烛火不晃了。苏晚晚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孟云起低着头,嘴角也动了一下。 谢寒屿看着沈砚沐,看了很久。 “我不会死的。”他说。 “你刚才说死了就死了。” “那是刚才。” “现在呢?” “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谢寒屿没有回答。他看着沈砚沐,沈砚沐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中间隔着那个被拍碎的烧饼。 沈砚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睡觉。”他说。 谢寒屿站起来,走到炕边,在顾星成旁边躺下。沈砚沐坐在桌边,裹着被子,没有动。他看了谢寒屿一眼。谢寒屿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沈砚沐把蜡烛吹灭了。屋子里黑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谢寒屿的脸,谢寒屿的手,谢寒屿说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转,转了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 “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谢寒屿死了怎么办?他想不出来。他的人生里一直有谢寒屿,从十二岁到二十岁,从山上到山下。他想不出没有谢寒屿的日子。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谢寒屿就在那边。在炕上,在师父旁边,离他不到十步。 他没有走过去。他坐在椅子上,裹着被子,听着谢寒屿的呼吸声。很轻,很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拍子。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一章 完)
第42章 空气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沈砚沐是被冻醒的。被子滑到了腰以下,脖子僵了,腰也酸了。 谢寒屿不在炕上。顾星成还在睡,呼吸比昨天稳了很多。苏晚晚和孟云起也不在。 沈砚沐揉了揉脖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天刚蒙蒙亮,荒原上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谢寒屿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醒了?” “嗯。” “锅里有粥。” 沈砚沐愣了一下。“哪来的锅?” “其它屋子找到。” 谢寒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圈青黑。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沈砚沐想问他昨晚睡了没有,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几点起的”。 “比你早一点。” 沈砚沐走进屋里。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盖掀开一角,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他拿碗盛了一碗,粥还烫,他吹了两口,喝了一小口。舌头被烫了一下,但没吐出来。 谢寒屿走进来,看了他一眼。“烫?” “不烫。” “你舌头伸出来了。” 沈砚沐把舌头缩回去。“那是吹气。” 谢寒屿没说话,从灶台上拿起另一只碗,盛了粥,放在桌上凉着。 沈砚沐看着那只碗,又看了看谢寒屿。“你不吃?” “等你吃完。”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不冲突。” 谢寒屿没有接话。沈砚沐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粥还是烫,他舀了一勺,吹了又吹,送进嘴里。米粒已经煮化了,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想起在落雷镇的客栈里,谢寒屿每天早上也是这样。粥煮好了,蛋煎好了,端到他面前,然后坐在旁边等他吃完。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师弟给师兄做饭,应该的。现在他坐在这里,端着一碗烫嘴的白粥,忽然觉得不太对。不是粥不对,是他不对。 他以前吃谢寒屿做的饭,心里想的是“师弟手艺又进步了”。今天他吃谢寒屿做的饭,心里想的是“他几点起来煮的”。 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苏晚晚和孟云起回来了。苏晚晚抱着一捆柴,孟云起拎着两只野兔。 苏晚晚把柴放在灶台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孟云起把野兔放在地上,也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打兔子去了?”沈砚沐问。 “苏姑娘打的。”孟云起说。 沈砚沐看了苏晚晚一眼。苏晚晚把头发别到耳后。“音攻,震晕的。” “你不是发不出声音吗?” “昨天发不出。今天可以了。”苏晚晚说,“可能那个阵法只在天泉有用,离远了就没事了。” 孟云起蹲下来,看着那两只野兔,又看了看沈砚沐。“你会处理吗?” “会。” “那你处理。” “你怎么不处理?” “我不会。”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晚晚。苏晚晚把目光移开了。 沈砚沐叹了口气,放下粥碗,拎起野兔走到外面。谢寒屿跟了出来。 沈砚沐蹲在门口,把野兔放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 “我来。”谢寒屿说。 “不用。” “你手还在抖。” 沈砚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已经不抖了,他抬起头看着谢寒屿,谢寒屿也看着他。 沈砚沐把刀递过去。谢寒屿接过去,蹲下来,开始处理。动作很快,很利落。刀在他手里翻来转去,皮和肉分开了,骨头和骨头分开了,干干净净的。 沈砚沐蹲在旁边看着。他想起在祁家的时候,孟云起打了野兔,也是谢寒屿处理的。他那时候站在旁边看,想的是“师弟什么都会”。现在他蹲在旁边看,想的是“师弟的手真好看”。 沈砚沐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顾星成醒了。他坐在炕边,手里端着那碗凉好的粥,慢慢地喝。看见沈砚沐进来,他放下碗。 “师父。”沈砚沐叫了一声。 “嗯。” “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沈砚沐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星成把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了。”顾星成说,“他往荒原里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砚沐知道他说的“他”是顾远徵。顾星成的父亲。那个在高台上抱着陆辞远尸体的人。那个走进荒原里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沈砚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用安慰我。”顾星成说,“我没事。” 沈砚沐点了点头。 野兔烤好了。谢寒屿把肉切成块,放在一个干净的木板上。苏晚晚把被子收起来叠好。孟云起把灶台收拾干净。五个人围坐在桌边,一人一块兔肉。 沈砚沐咬了一口,烫的。 “好吃吗?”谢寒屿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谢寒屿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那块。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吃东西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和以前一样。但他嚼东西的样子很好看,沈砚沐以前没注意过。他今天注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注意。 吃完东西,五个人出了村子,往南走。沈砚沐走在前面,谢寒屿走在他旁边。苏晚晚和孟云起走在后面,顾星成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砚沐忽然开口。“寒屿。” “嗯。” “你以后别起那么早了。”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你眼底都青了,丑。” 谢寒屿没有说话。沈砚沐以为他生气了,转头看了他一眼。谢寒屿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沈砚沐看见了。 “你觉得我丑?”谢寒屿问。 沈砚沐把目光移开。“不丑。” “那你为什么说我丑?” “我说你眼底青了丑,没说你丑。” “所以我不丑?” 沈砚沐的耳朵烫了一下。“你烦不烦?” 谢寒屿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苏晚晚在后面走着,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小声对孟云起说了一句。“他俩今天不太一样。” 孟云起也看着前面。“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空气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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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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