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 “火太大了,会糊。” 沈砚沐蹲下来,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两根。火小了一些。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溅了几滴在灶台上。 谢寒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拿起勺子搅了搅。 “你出去。”沈砚沐说。 “我帮你。” “不用,今天我做。”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你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煮粥?” 沈砚沐没有回答。他把勺子从谢寒屿手里拿过来,自己搅。粥还很稀,水是水,米是米,分得很清楚。和他以前煮的一样。他煮了八年粥,水平一直这样。谢寒屿煮了八年,水平一直比他好。 他把勺子放下,看着那锅粥,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想对谢寒屿好。但他连粥都煮不好。 “师兄。”谢寒屿叫他。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沈砚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谢寒屿。 “我想对你好。”他说。 谢寒屿愣了一下。“你一直对我好。” “不一样。以前是师兄对师弟的好。现在是——” “是什么?” 沈砚沐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他看着谢寒屿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还披在肩上的头发。 “是另一种。”他说。 谢寒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哪种?”他问。 沈砚沐的耳朵烫了。他转过身,面对灶台,背对着谢寒屿。 “你猜。”他说。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水还是水,米还是米。但沈砚沐没有加水,也没有加米。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谢寒屿,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谢寒屿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走。
第44章 你猜 沈砚沐决定对谢寒屿好一点。不是以前那种好,是另一种。以前他给谢寒屿做饭、缝衣服、铺被子,是因为他是师兄,照顾师弟是应该的。现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会多跳一下。 他把谢寒屿的旧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地补。袖口磨破了,补。领口脱线了,缝。扣子松了,重新钉。 谢寒屿坐在旁边看书,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在干什么?” “补衣服。” “那件小了,已经穿不了了。” “穿不了也能补。” 谢寒屿看着他。沈砚沐低着头,针线在手指间一上一下地走。针脚细密整齐,和他缝的每一件衣服一样。 “你怎么了?” 沈砚沐没有抬头。“我想补。” 谢寒屿没有再问。 沈砚沐把补好的衣服叠好,放在谢寒屿的枕头旁边。谢寒屿晚上躺下的时候,看见那件衣服,拿起来看了看。袖口的针脚比以前更密了,密到几乎看不见线头。他把衣服叠好,放回枕头旁边。 第二天早上,沈砚沐去灶房做早饭。谢寒屿跟进来。 “我来。”谢寒屿说。 “不用,你坐着。” “你以前都让我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谢寒屿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砚沐忙活。沈砚沐切菜的动作很利落,刀起刀落,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很多。 “你今天切菜很快。”谢寒屿说。 “我想让你早点吃上。” 谢寒屿没有说话。 沈砚沐把菜下锅,刺啦一声,油花溅出来,溅在他手背上。他没有缩手,翻了两下,盖上锅盖。 谢寒屿走过来,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手背上有一个小红点。 “烫到了。”谢寒屿说。 “不疼。” 谢寒屿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那个小红点,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舀了一瓢凉水冲洗。 沈砚沐的耳朵烫了。他把手抽回去。 “你出去等着。”他说。 谢寒屿没有出去。他站在灶台旁边,看着沈砚沐盛菜、端碗、摆筷子。沈砚沐走到哪他跟到哪。 沈砚沐往左挪了一步,谢寒屿也往左挪了一步。沈砚沐往右挪了一步,谢寒屿也往右挪了一步。 沈砚沐停下动作,转过头。“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挡我?” “我没挡你。” “你挡了。” “我没有。” 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弧度。沈砚沐把碗放下,转过身,想从另一边绕过去。谢寒屿没有让。 他的手臂擦过谢寒屿的胸口。隔着两层衣袍,他感觉到了谢寒屿的心跳。咚,咚,咚,和他的心跳一模一样。 沈砚沐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寒屿。谢寒屿也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砚沐能看清谢寒屿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没有躲,谢寒屿也没有躲。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沈砚沐的耳朵开始发烫。他想往后退一步,但腿不听使唤。 “师兄。”谢寒屿叫了一声。 “嗯。” “你挡着我了。” “我没有。” “你挡了。”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是你先挡我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谢寒屿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你猜。” 沈砚沐的脸“唰”地红了。从额头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朵尖。红得像灶膛里的火,像锅里的虾,像秋天熟透了的柿子。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已经空了。空得像一口被人舀干了的水缸,连底都露出来了。 谢寒屿伸出手,从他手里把碗拿走了。 “你脸红了。”谢寒屿说。 “没有。” “红了。” “那是灶火烤的。” 谢寒屿没有拆穿他。他把碗放进水里,拿布擦了擦,放在旁边。沈砚沐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碗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碗。 谢寒屿洗完了碗,擦干了手,转过身。沈砚沐还站在原地,脸还是红的。 “师兄。”谢寒屿叫了一声。 “嗯。” “你站这干什么?” 沈砚沐回过神来。他把手放下,转过身,走出灶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左脚绊了一下门槛,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谢寒屿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看路。”谢寒屿说。 沈砚沐站稳了,没有回头。他走回屋里,坐到床边。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把手放下来,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他说“你猜”。 没说不是。 五年前,他生病发烧。谢寒屿守了一整夜,他醒来的时候,谢寒屿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 秘境里,谢寒屿蹲在他面前,对着他的伤口吹了一口气。温热的,很轻。他说“疼吗”,他说“不疼”。谢寒屿说“骗人”。 矿场的路上,谢寒屿背着他。他的头靠在谢寒屿肩膀上,鼻尖蹭到他的脖子。谢寒屿的体温比他高,隔着衣袍传过来,暖得他眼皮发沉。 落雷镇的客栈里,谢寒屿帮他换药。纱布一圈一圈地缠,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缠完了,手指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以为他在追谢寒屿。他早起煮粥,他缝衣服,他洗碗,他叠衣服。他以为他在对谢寒屿好。他以为他在追谢寒屿。 但谢寒屿早就对他好了。好了八年。从破庙里那半块饼子开始,从山上第一碗粥开始,从落雷镇客栈里那句“你没事我才能休息”开始。他追谢寒屿,追了半天,发现谢寒屿站在原地,等了他八年。
第45章 在一起 沈砚沐失眠了。一闭眼就是谢寒屿说“你猜”时候的表情——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他又翻了个身,面朝谢寒屿的方向。月光照在谢寒屿脸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很匀。沈砚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睡得着?凭什么他说完“你猜”就睡了,留他一个人在这翻来覆去? 沈砚沐坐起来,把枕头抽出来,砸了过去。枕头砸在谢寒屿脸上,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谢寒屿睁开眼,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沈砚沐。 “干什么?” “你睡不着?” “你砸我之前,我睡着了。”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谢寒屿。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十分委屈。 谢寒屿看了他两秒,坐起来,把枕头扔回去。 “怎么了?”他问。 “你跟我说你猜。” “嗯。” “然后你就睡了。” “不然呢?我陪你猜?” 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你肯定喜欢我。”沈砚沐说。 谢寒屿没有说话。 “你早就喜欢我了。” 谢寒屿还是没有说话。 “对不对?” 谢寒屿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沈砚沐的耳朵从红变回了白,又从白变回了红。 “对。”谢寒屿说。 沈砚沐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踩楼梯的时候踩空了一级,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猜。” “你再猜我就不理你了。” 谢寒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怕你跑了。” 沈砚沐愣了一下。“我跑什么?” “你那时候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你喜欢我?” 沈砚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谢寒屿的?他不知道。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昨天,可能是不久的以前,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现在他坐在这里,心跳很快,耳朵很烫,脸很红,不想跑。 “你管我。”他说。 谢寒屿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沈砚沐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他看呆了。 谢寒屿收了笑,看着他。“师兄。” “嗯。” “你过来。” “为什么?” “过来。” 沈砚沐犹豫了一下,下了床,走到谢寒屿面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他站在谢寒屿面前,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