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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珩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叫来墨羽。“送出去。” 墨羽接过信，看了一眼殿下。殿下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墨羽低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殿下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早点送。” 墨羽脚步不停，心里想：殿下，您已经每天催一遍了。属下知道您等信等得心焦，但驿站的人也要睡觉。墨羽将信揣进怀里，走进夜色中。 北境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顶着风往前走，心想：沈二公子，您的信快写。殿下等不及。 --- 沈清辞不知道萧衍珩在北境等信等得心焦，他只知道自己的回信越写越长了。 从最初的两三行，变成了半页纸，再变成一页纸。他写京城的秋天来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写济世堂的赵掌柜问他三殿下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写师父寄来的新茶很好喝，但一个人喝没意思，等他回来一起喝。 写到最后，他停了笔，看着信纸上那些字。他以前不爱写信，觉得没什么好写的，跟他家人也只说安好。现在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想告诉萧衍珩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 沈清辞将信折好，放进信封，叫来老周。“送驿站。” 老周接过信，看了一眼二公子。二公子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老周笑着应了一声，拿着信走了。二公子和三殿下，一个在北境，一个在京城，隔了千山万水，但心在一起。比那些天天见面但同床异梦的夫妻强多了。 老周将信送到驿站，回来的路上哼起了小曲。天气好，心情好，一切都好。
第31章 书信 萧衍珩走后的第二十天，沈清辞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 信封比平时鼓了许多，拆开一看，里面除了信纸，还夹着几片压干的叶子。叶子的形状很特别，不是中原常见的树种。沈清辞将叶子放在桌上，先看信。 萧衍珩在信里说，这是北境特有的胡杨叶，秋天会变成金黄色，风一吹像下金子雨。说他巡视边防的时候路过一片胡杨林，觉得好看，就摘了几片，压干了寄给他。说外祖沈崇远问他是不是寄给心上人的，他说是。外祖笑了半天，说“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沈清辞看到“这小子总算开窍了”这句话时，嘴角弯了起来。萧衍珩的外祖，镇国将军沈崇远。他没见过这位老人家，但从萧衍珩的描述里能想象出他的样子——豪爽、直率、不拘小节。和外孙的性格截然不同，但骨子里是一样的倔强。 沈清辞将信看完了，又将那几片胡杨叶拿起来对着灯光看。叶子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像一幅精巧的刺绣。北境的风沙那么大，萧衍珩是怎么找到这几片完整的叶子的？大概是在林子里找了很久，一片一片地挑，挑到满意的才摘下来。 沈清辞将叶子夹进书里，压平。又将信折好，收进柜子里。柜子里已经有十几封信了，从第一封的几行字到最近这几封的满满一页纸，每一封他都收得好好的，按日期排好，一封都没有丢掉。 沈清砚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弟弟对着柜子发呆。“辞儿，三殿下又来信了？” “嗯。” “写的什么？” 沈清辞关上柜门，转身看着兄长。“北境的胡杨林很好看。” 沈清砚愣了一下。“胡杨林？” “嗯。”沈清辞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书，“叶子是金黄色的，风一吹像下金子雨。” 沈清砚看着弟弟微红的耳尖，笑了。三殿下写信描述北境的风景，他弟弟听了耳朵红。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会说情话，但一个比一个会让人心跳加速。 “辞儿，三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沈清砚看着弟弟平静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他弟弟想三殿下想得每天看信看到半夜，嘴上什么都不说，但眼里的思念藏都藏不住。沈清砚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快了，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沈清辞没有躲开，低着头，嘴角弯着。“嗯。” --- 北境，雁门关。 萧衍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戈壁。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墨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封信。 “殿下，京城的信。” 萧衍珩转过身，接过信。信封上写着“萧衍珩亲启”五个字，字迹清瘦有力。他拆开信，沈清辞说京城的桂花开了，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说他用新桂花做了桂花糕，等萧衍珩回来尝尝。说济世堂的赵掌柜问他三殿下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知道。 萧衍珩看到“不知道”三个字时，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嘲笑，是无奈。沈清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知道。巡视边防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归期未定。他想回去，但他不能。他在这里不仅是代表皇帝巡视边防，更是替外祖分担军务。北境不太平，北狄人在边境线上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南下。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不能把烂摊子扔给七十多岁的外祖。 萧衍珩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墨羽。” “属下在。”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巡视西线。” 墨羽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殿下。殿下站在城墙上，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柄插在城墙上的剑。墨羽收回目光，大步走下了城墙。 殿下心里苦。想回去回不去，想见的人见不到。只能拼命巡视边防，用忙碌麻痹自己。墨羽走在风沙里，面无表情地想：殿下，您再忙，晚上还是会想沈二公子。想他的时候，就给他写信吧。写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受。 --- 沈清辞收到萧衍珩回信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信上说，他要去巡视西线，来回至少要十天。说西线比东线更荒凉，连棵树都看不见，满眼都是黄沙。说他骑马走在沙漠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沈清辞的脸。说等他回来，一定带沈清辞来看北境的胡杨林，亲眼看看那片金子雨。 沈清辞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脑子里全是沈清辞的脸”时，耳朵红得能滴血。萧衍珩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说“你值得”“应该的”“用了心了”。现在他在信里写“脑子里全是你的脸”，是因为隔着千山万水，说不出口的话终于能写出来了。 沈清辞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萧衍珩，你快点回来。你回来了就不用写信了，想说什么当面说。想听什么当面听。我耳朵红不红，你都能看见。 沈清辞睁开眼睛，铺开信纸，提笔写回信。他写了很多——写京城的秋天很美，等他回来看。写桂花糕做好了，等他回来尝。写他很想他，真的很想。 写到“很想他”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这三个字比“我也想你”更直白，更像是在说“我离不开你”。沈清辞看着那三个字，没有揉掉，没有改掉。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信寄出去的那天，沈清辞站在驿站门口看了很久。他看着那封信被装进信袋、被捆在马上、被驿卒带着绝尘而去。 沈清辞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信会送到萧衍珩手里。他看到“很想他”的时候，会笑。就像沈清辞看到“脑子里全是你的脸”时一样，笑得耳朵通红。
第32章 等待 等待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 沈清辞以前不太懂什么叫“度日如年”。他的日子一向过得充实也日常——配药、看医书、去济世堂、陪母亲吃饭、和兄长斗嘴。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有时候甚至觉得时间不够用。但现在他懂了。每一天都像是被拉长了一样，从日出到日落，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不是因为没事做。事很多——大皇子的后续调养需要他盯着，师父寄来的新药方需要他研读，济世堂的药材供应需要他帮忙把关。他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从天亮忙到天黑。但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萧衍珩的脸。他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低头看他的样子、说“你值得”时的样子。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转得他看不下去书，转得他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清辞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以前萧衍珩在京城的时候，他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有时候萧衍珩忙，三五天不来侯府也是常事。但那时候他知道萧衍珩在京城，想见就能见到。现在不一样，萧衍珩在北境，隔着千山万水，想见也见不到。这种“见不到”的无力感，比任何思念都折磨人。 沈清辞坐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书案前点灯。既然睡不着，就写信。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写今天做了什么，配了什么药，读了什么书。写得很平淡，像在记流水账。但他知道萧衍珩爱看，萧衍珩说过——“你写什么我都爱看。”沈清辞写到“今天济世堂进了一批新货，有几味药材品相极好，等你回来看”时，笔尖顿了一下。他写“等你回来”，写了无数遍。每一封信里都有这四个字，像一句咒语，念多了就能成真。 萧衍珩，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辞将信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叫老周，自己拿着信去了驿站。夜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走在京城的长街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驿站的人已经认识他了，见他来了，笑着接过信。 “沈二公子，又给三殿下写信？”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驿站的人将信收好，说：“沈二公子放心，这封信三天内准能送到三殿下手上。” 沈清辞又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路上小心。” 驿站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二公子放心，一定小心。” --- 萧衍珩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西线巡视的途中。 他骑马走在沙漠里，满眼都是黄沙，连棵草都看不见。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墨羽策马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刚收到的信。 “殿下，京城的信。” 萧衍珩勒住马，接过信。信封上沾了不少沙子，但字迹依然清晰——“萧衍珩亲启”。他拆开信，沈清辞说今天济世堂进了一批新货，有几味药材品相极好，等他回来看。 萧衍珩看到“等你回来”四个字时，握着信的手指微微收紧。沈清辞每一封信里都写“等你回来”，从不间断，从不遗漏。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句嘱托。 “等你回来”的意思是——我会等，你也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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