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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黄色的光里。萧衍珩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过去。他知道沈清辞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那句话。哪里都好,这是萧衍珩对他的评价,也是萧衍珩对皇帝的评价。皇帝问起他,说明皇帝在关注他。皇帝关注他,说明他和萧衍珩的事,皇帝已经知道了。 沈清辞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转过身,看着萧衍珩,眼眶微红,但表情很平静。“殿下,陛下知道我们的事了?” 萧衍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知道。但你放心,他没有反对。”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反对,就是默许。默许比赞成更让人安心,因为赞成可能是客套,默许才是真正的态度。沈清辞深吸一口气。“陛下还说了什么?” “说让我带你去见他。”萧衍珩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吗?”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见皇帝,这比他预想的快了很多。他以为至少要等到萧衍珩请旨赐婚,才会见到皇帝。但现在皇帝主动提出要见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已经认可了他们的关系,只是需要亲眼确认一下。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萧衍珩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在担心沈清辞不愿意。 “愿意。”沈清辞说,“什么时候?” 萧衍珩的神色松了几分。“明天。明天上午,我进宫的时候带你一起去。” 沈清辞点了点头。“好。那我今晚好好准备。” 萧衍珩看着沈清辞平静的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不用紧张,有我在。” 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没紧张。” 萧衍珩看着他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耳朵红成这样还说没紧张,嘴硬。 --- 当天晚上,沈清辞在药庐里坐了很久。他没有配药,没有看医书,没有给萧衍珩写信,就那么坐着。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医书,翻到某一页,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在想明天的事。见皇帝,不是小事。皇帝是一国之君,又是萧衍珩的父亲,是决定他们能否在一起的人。他不能失礼,不能出错,不能给萧衍珩丢脸。沈清辞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挂着的衣裳。月白色的、竹青色的、鸦青色的、玄色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明天该穿什么,不能太素,素了显得不尊重;不能太艳,艳了显得不稳重。沈清辞的手指从一件件衣裳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上——这件料子好,款式简洁,颜色清雅,应该合适。 沈清辞将衣裳取出来挂在衣架上,又去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给皇帝的见面礼。师父珍藏了多年的老山参,品相极好,最适合送长辈。沈清辞将山参装进木盒里用绸布包好,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个木盒,深吸一口气。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想的都想了,剩下的就是明天的表现了。沈清辞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信。写给萧衍珩的——“今天有些紧张。想到明天要见陛下,手心都是汗。你说不用紧张,有你在。我知道有你在,但这是我第一次以‘你身边的人’这个身份去见你的父亲。不能给你丢脸。明天见。” 沈清辞将信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叫老周,自己拿着信去了三皇子府。夜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走在京城的长街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三皇子府门口,墨羽正在门口等着,看见他来了,面无表情地接过信。“沈二公子,殿下在书房。” “不进去了。”沈清辞说,“信给他。明天见。” 墨羽点了点头,拿着信走了。沈清辞站在府门口看着墨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三皇子府的匾额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明天见,萧衍珩。明天去见你父亲。 沈清辞收回目光大步走回了侯府。明天,他会好好表现。为了萧衍珩,也为了自己。
第38章 面圣 沈清辞一夜没怎么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萧衍珩说皇帝要见他,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而且没有反对。没有反对就是默许,默许就是认可。沈清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面圣的场景。皇帝长什么样?萧衍珩的眉眼和他像不像?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什么?行礼的姿势对不对?他一整夜都在想这些问题,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天亮后,沈清辞起了床,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衣领理得服服帖帖,腰间挂着的玉佩调整了好几次位置。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清冷、从容、不卑不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清砚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弟弟已经穿戴整齐,面前摆着那个装老山参的木盒,正襟危坐,像一个要去赴考的书生。 “辞儿,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进宫。”沈清辞站起身,拿起木盒,“三殿下来接我。” 沈清砚愣了一下。“进宫?进宫做什么?” “见陛下。” 沈清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反复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弟弟要去见皇帝了。以“三殿下身边的人”这个身份去见皇帝。沈清砚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辞儿,别紧张。你平时什么样,在陛下面前就什么样。” 沈清辞看着兄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 萧衍珩的马车准时停在了侯府门口。 沈清辞上车的时候,萧衍珩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佩剑,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英气逼人。和平时不同的是,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 “紧张?”萧衍珩问。 “不紧张。”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你呢?” 萧衍珩沉默了一瞬。“有一点。”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原来他也会紧张。他以为萧衍珩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都不怕。但现在他在说“有一点”紧张,是因为他怕皇帝对沈清辞不满意,怕皇帝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怕他期待了很久的事落空。 沈清辞伸手,握住了萧衍珩的手。“不用紧张,有我在。” 萧衍珩愣了一下——这是沈清辞第一次对他说“有我在”,平时都是他说,今天换成沈清辞说了。萧衍珩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好。有你在。” 马车穿过宫门,停在勤政殿门口。萧衍珩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沈清辞下来。沈清辞站稳后松了手,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巍峨的宫殿。 “走吧。”萧衍珩说。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勤政殿。 ---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正在批阅奏折。 他今年四十二岁,英武不凡,眉眼深邃,和萧衍珩有七分相似。眉宇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但嘴角微微弯着的弧度又让人莫名安心。萧衍珩带着沈清辞走进来,行礼问安。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目光越过儿子,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上前一步,跪下行礼。“臣定安侯府沈清辞,参见陛下。” 动作标准,声音平稳,不急不缓。皇帝看了他几息,没有说话。沈清辞低着头,没有抬头,也没有发抖。就那么安静地跪着,像一株扎根在泥土里的青竹。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低沉浑厚。 沈清辞站起身,垂手站着,姿态恭谨但不卑微。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清冷的面容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萧衍珩。 “你出去。朕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萧衍珩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微微点头。萧衍珩转身走出了勤政殿。 殿门关上,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皇帝和沈清辞两个人。 皇帝靠回椅背,看着沈清辞。“沈清辞,定安侯次子,云游子的关门弟子。医术不错,人品也不错。衍珩在朕面前夸过你很多次。” 沈清辞低着头。“殿下过誉了。臣愧不敢当。” “过誉?”皇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衍珩那个人,从来不会夸人。他在朕面前说你‘都好’,那就是真的好。”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帝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辞。“朕和元后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她走的时候,衍珩才六岁。从那以后,那孩子就不爱笑了。”皇帝转过身,看着沈清辞,“但最近他变了。会笑了,会主动跟朕说话了,会跟朕说‘父皇,沈清辞做的桂花糕很好吃’。” 沈清辞的耳朵红了。萧衍珩跟皇帝说他做的桂花糕很好吃。这个人,什么话都敢跟皇帝说。 皇帝看着沈清辞微红的耳尖,笑了。“朕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能让衍珩变了一个人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那双和萧衍珩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睛里有审视、有打量,但更多的是温和。不是皇帝的温和,是一个父亲的温和。 “陛下,”沈清辞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臣不敢说自己是多好的人。但臣可以对陛下保证——臣对三殿下,是真心的。” 皇帝看着他清亮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真心的、假意的、有所图的、无所求的。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沈清辞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一泓清泉。 “朕知道了。”皇帝走回御案后面坐下,“出去吧。衍珩在外面等得心焦了。” 沈清辞行礼,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沈清辞。” 沈清辞停下来,转身。 皇帝看着他的眼睛。“衍珩就拜托你了。”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皇帝那双和萧衍珩如出一辙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陛下放心。” --- 沈清辞走出勤政殿的时候,萧衍珩正站在廊下等他。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峻。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 “出来了?”萧衍珩站直身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父皇说什么了?”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紧张”但故作淡定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陛下说,让我照顾好你。” 萧衍珩愣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萧衍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走吧。” 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宫门口,马车已经等着了。上车前,萧衍珩回头看了一眼勤政殿的方向。父皇同意了,虽然没有明说,但“照顾好衍珩”这句话就是同意了。一个父亲把儿子托付给另一个人,意味着他认可了这个人,认可了他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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