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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沈清辞转头看着他,“等北境的事处理完了,你打算怎么处置赵参将?” 萧衍珩沉默了片刻。“不杀。” 沈清辞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下文。 “交出兵权,供出同党,算是立功。”萧衍珩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立功可以减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罢官,削职,永不录用。” 沈清辞听着,伸手握住了萧衍珩的手。赵参将的结局,在他说出“我交兵权”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北境他待不下去了,朝廷他回不来了。这辈子,只能在偏远小城默默无闻地活着。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阿珩。” “嗯。” “你做的是对的。” 萧衍珩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弧度,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 窗外夜色正浓,院子里的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像一盏盏小灯。两个人在灯下并肩坐着,手交握在一起。 北境的暗桩还没拔完,粮草营和斥候队的那两个人还没查清楚。事情还很多,但他们在一起,会一起面对。
第75章 旧部 墨羽的排查比预想中快。赵参将供出的那两个人,一个姓刘,一个姓周。刘粮官在粮草营干了八年,账目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周斥候在斥候队待了六年,带回来的情报从来没有失过手。两个人都不是王崇远的亲信,甚至没见过王崇远本人,但他们的顶头上司是王崇远的人。 “刘粮官的妻弟在丞相府当差。”墨羽翻开第一页,“周斥候的儿子在京城读书,束脩是丞相府出的。” 萧衍珩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刘粮官没有直接替王崇远做事,但他的小舅子在丞相府当差。他不需要知道王崇远在做什么,只需要在小舅子开口的时候行个方便。周斥候也一样,他不需要替王崇远卖命,只要儿子还在京城读书,丞相府的人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这两个人不是王崇远的暗桩,是王崇远的人质。绑在暗处的线牵在丞相府手里,线头一拽,他们就得动。 “这两个人,能争取过来吗?” 墨羽想了想。“刘粮官可以。他的妻弟在丞相府当差,丞相府被抄了,他妻弟下了大狱,他不需要再替丞相府做事了。”他顿了顿,“周斥候难办。他儿子还在京城,只要他儿子的命在丞相府旧部手里,他就不敢反水。” 萧衍珩的目光微动。丞相府被抄了,王崇远流放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周斥候的儿子在那些旧部手里,这就是一根拴住周斥候的绳子。只要绳子还在,周斥候就得乖乖听话。这根绳子不割断,周斥候永远不是他们的人。 “周斥候的儿子在哪个书院?” “崇文书院。” 萧衍珩点了点头。崇文书院,京城最大的书院,学生多是官宦子弟。周斥候一个边关小吏的儿子能在那里读书,束脩还是丞相府出的——这不是恩惠,是枷锁。书院那边,萧衍瑞熟。他认识崇文书院的山长,打过几次交道。 萧衍珩铺开信纸,提笔写了两行字——崇文书院,周姓学生,保护起来。 墨羽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揣进怀里,转身退下。萧衍珩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粮草营和斥候队的事,比赵参将的兵权更麻烦,因为这不是杀伐决断能解决的。刘粮官可以争取,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周斥候要等他儿子安全了才能开口。 这些事急不来。 沈清辞推门进来的时候,萧衍珩保持着靠椅背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沈清辞放轻脚步走进来,将茶盘放在桌上。萧衍珩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阿珩,没睡?” “在想事情。崇文书院,周斥候的儿子在那里读书,被丞相府的旧部盯着。”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崇文书院他知道,京城最好的书院,入学要考试,束脩不便宜。周斥候一个边关小吏的儿子能进去,靠的不是成绩,是丞相府的银子。 “阿珩,周斥候的儿子是质子。”沈清辞的声音放轻了,“丞相府用他儿子逼他做事,现在丞相府倒了,但那些旧部还在。只要他儿子还在崇文书院一天,周斥候就不敢反水。” “所以要把人接出来。” 沈清辞想了想。“我去。” 萧衍珩看着他。 “我去崇文书院接人。一个学生离校,不需要惊动太多人。我去跟山长说,家里有事,要接学生回去。”沈清辞的语气平淡,“我是秦王妃,山长不会多问。” 萧衍珩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阿珩,你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萧衍珩握紧了他的手,“是怕你有危险。丞相府的旧部盯着那个学生,你去了,他们可能会动手。” “所以更该我去。”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那些人不知道我认得周斥候的儿子。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来接学生的王妃。” 萧衍珩看着他的眼睛。沈清辞的目光清亮而笃定。萧衍珩收紧手指又松开。 “带墨羽去。” 沈清辞点了点头。 崇文书院坐落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沈清辞到的时候正是课间,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说话。墨羽跟在他身后,穿着便服,像普通侍卫。 山长姓林,是个五十来岁的儒雅老者。沈清辞表明了来意,林山长没有多问,让书童去叫周子恒——周斥候的儿子。少年十六七岁,长得像父亲,浓眉大眼。沈清辞看着他的脸,说了一句话:“你父亲让我来接你。” 少年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什么也没问,回宿舍收拾了东西,跟着沈清辞出了书院。墨羽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路两边,确认没有尾巴。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沈清辞带周子恒进了药庐,先给他倒了杯茶。 “你暂时住在这里。等你父亲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送你去找他。” 少年握着茶杯,手指在发抖。 “我父亲……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沈清辞的声音放轻了几分,“他很好。只是有人用你威胁他,让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现在你安全了,他不需要再听那些人的话了。” 少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沈清辞递过一块帕子。少年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谢谢王妃。” 沈清辞摇了摇头。少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萧衍珩从书房过来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药庐里看书。周子恒去客房休息了。 “接出来了?” 沈清辞合上书点了点头。“他很懂事。一路上没哭没闹,什么都没问。” “像他父亲。”萧衍珩在他对面坐下,“赵参将说,周斥候是条硬汉。上战场负过伤,断过两根肋骨,哼都没哼一声。这种人养出来的儿子,不会差。”沈清辞看着他的脸,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阿珩,周斥候会感谢你的。” 萧衍珩没有说话。他不需要周斥候的感谢,他只需要周斥候活着,活着替他做事。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银杏沙沙作响。天色暗了下来。沈清辞起身去点灯,烛火亮起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第76章 策反 周子恒被接进王府,消息就送到了北境。周斥候得知儿子安全了,当天夜里主动联络了沈崇远。他没有提任何条件,只说了两句话——“我儿子安全了。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做。”沈崇远没有让他做什么危险的事。只让他做一件他本来就会做的事——继续做斥候,但情报送回来的时候,多抄一份副本。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实际上是把双刃剑。周斥候以前送回来的情报,是经过丞相府旧部筛选的。哪些能报,哪些不能报,不是他说了算。现在他要送两份——一份给原来的上司,一份直接给沈崇远。给原来上司的那份是假的,给沈崇远的那份是真的。 沈崇远收到周斥候的第一份真情报时,正在营帐里看地图。情报只有一句话——“北狄在青石岭以东集结兵力,约五千骑兵。”五千骑兵,不是大规模入侵,是试探。试探朝廷在北境的兵力部署,试探赵参将交出兵权后北境的防御虚实。 沈崇远将情报抄送了一份给萧衍珩。萧衍珩收到情报时正和太子议事,看完后将纸条递给大哥。萧衍珵扫了一眼。“五千骑兵,不是打仗,是试探。” “试探北境的虚实。” 萧衍珵将纸条折好放在桌上。“北境的防线不能松,五千骑兵能挡回去,但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底细,下次来的就不是五千了。” 萧衍珩点了点头。周斥候的双面谍身份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现在插在北狄和丞相府旧部之间,不能拔,不能动。让它在那里插着,越插越深。 萧衍珩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周斥候,继续潜伏,不要暴露。 信送出去后,萧衍珩靠在椅背上。太子坐在对面批阅奏折,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各忙各的,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移动。萧衍珩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笔,靠回椅背。 “衍珩。” “嗯。” “周斥候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尾?” 萧衍珩想了想。“等丞相府的旧部清理干净了,撤回来。给他换个身份,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和他儿子一起。” 萧衍珵点了点头。衍珩做事,不用他操心。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不是不放心,是想知道弟弟在想什么。 萧衍珩从东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沈清辞在马车旁边等他,手里捧着一个茶盘。 “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问我打算怎么收尾。” 沈清辞递过茶杯,萧衍珩接过去喝了一口,龙井,温热的。两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摇摇晃晃。沈清辞靠在萧衍珩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阿珩。” “嗯。” “那周斥候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尾?”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的脸。“等他回来的时候,让你给他把脉。” 沈清辞睁开眼,对上萧衍珩的目光,那张冷峻的脸上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软。沈清辞看着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萧衍珩反握住他的手。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昏暗的天色。沈清辞靠回萧衍珩肩头,闭上了眼睛。 周斥候的事,从策反到潜伏,从情报传递到最终收尾,每一步都安排好了。这条线虽然费时费力,但不需要再操心了。事情还多着呢。但他们一起,就不怕。 沈清辞嘴角弯了一下。萧衍珩揽着他的肩,看着车帘外的夜色。路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条长街照得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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