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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辞,你不用记得这么细。” 沈清辞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不记细了,万一出事怎么办?”萧衍珩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青黑,嘴唇有些干,眼下还有一道淡淡的笔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萧衍珩伸手用拇指擦掉那道笔痕,沈清辞的耳朵红了。 那天夜里,太子妃发动了。 沈清辞被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披了件外袍就往东宫赶,萧衍珩跟在他身后。两人到东宫时,产房里已经忙开了。太子站在廊下,背着手,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沈清辞没有进产房——太子妃的产事有太医院的稳婆和太医盯着,用不着他。他站在廊下,和太子一起等。 太子转头看着他。“你怎么不进去?” “用不着我。大嫂的身体底子好,胎位也正,不会有问题。” 太子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看产房的门。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萧衍珩站在沈清辞身后。三个人站在廊下,谁都没有说话。产房里传来太子妃的喊声,一声比一声紧。太子的手指在袖子里抖得更厉害了,萧衍珩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太子没有说话。 天光大亮的时候,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太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产婆掀开门帘,笑得满脸褶子。“恭喜殿下,是位小皇孙!” 太子的眼眶红了。他迈步走进产房,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萧衍珩站在廊下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嘴角弯着。 沈清辞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帘,嘴角也弯着。 太子妃生了,母子平安。 消息传到前朝时,皇帝正在御书房和大臣议事。他放下手中的茶碗,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大臣们纷纷道喜,皇帝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御书房安静下来,皇帝靠回椅背,闭着眼睛。 元后如果还在,听到这个消息该多高兴。她走的时候衍珵才十几岁,衍珩才几岁。如今衍珵有了自己的孩子,衍珩也有了王妃。皇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春天了。 东宫的喜讯传遍京城。定安侯府第一时间送了贺礼,沈清砚亲自送来的,满满当当装了一车。太子妃的娘家也送了贺礼。四皇子萧衍瑞送了一幅画,画的是石榴树,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石榴,题跋写着“多子多福”四个字。顾明昭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六皇子萧衍璟送了一盒自己做的梅花糕。太子看着那盒梅花糕,沉默了很久。萧衍璟站在东宫门口,低着头,手不知道往哪放。太子走过去,接过梅花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来坐。” 萧衍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太子。太子的目光温和。萧衍璟的眼眶红了,跟着太子走进了东宫。 洗三礼办得隆重。皇帝亲自给小皇孙赐了名——萧承嗣。承嗣,承继宗嗣。这个名字的分量,朝堂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明白。萧衍珩对这个名字没有评价,只是抱了抱小侄子。小小的一团,软软的,暖暖的,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没长毛的小猫。 萧衍珩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萧衍珩抱孩子的样子,嘴角也弯了一下。 满月后,皇帝开始放权了。先是把北境的军务全权交给太子,又把吏部的铨选也交了过去,接着是户部的钱粮、刑部的狱讼、工部的营造,一样一样地交。太子从“监国”变成了“代天子理政”,除了最后一道朱批,什么事都能做主。 朝臣们看着这个变化,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看好太子的,愁的是那些曾经得罪过太子的。但不管是欢喜还是愁,没有人敢说什么。皇帝的意思明摆着,谁反对就是和皇帝过不去。 萧衍珩的差事反倒少了。以前他兼着兵部和工部的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兵部的事交给了太子,工部的事也交给了太子,他只需要在大事上帮衬几句,小事一概不用操心。 萧衍珩乐得清闲,每天睡到自然醒,去药庐看沈清辞配药,下午两人去花园散步。 沈清辞看着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样子,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阿珩,你现在不用上朝了?” “上。但没什么事。大哥都处理了。” 沈清辞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萧衍珩看着他弯起的嘴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春天的花开了满园。萧衍珩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别在沈清辞衣襟上。沈清辞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抬头看着萧衍珩。萧衍珩嘴角弯着,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清辞伸手,将他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萧衍珩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太子在朝堂上忙,萧衍珩在王府里闲。用得着他的时候他去,用不着他他就在家陪沈清辞。这种日子,比他想的好。
第103章 禅位 春末的一个傍晚,皇帝忽然把太子和秦王叫到了御书房。兄弟俩进门时,皇帝正靠在椅背上看一本旧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将册子合上放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们坐下。太子和秦王对视了一眼,各自落座。皇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两个儿子。 “朕打算禅位。”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太子看着父亲,皇帝的鬓边白发比去年多了,眼底有青黑,但精神还好,没有到非禅位不可的地步。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秦王先开了口。 “父皇,您想好了?” 皇帝看着小儿子。“想好了。” 太子皱起了眉。“父皇,您才四十多岁,还年轻。”皇帝摆了摆手。“年轻什么年轻?朕操劳了半辈子,该享享福了。” 太子还要再说,皇帝抬手止住了他。“朝堂上的事,现在不都是你在处理?朕在不在,有什么区别?”太子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北境的事是他处理的,吏部的铨选是他主持的,户部的钱粮是他核批的,刑部的狱讼是他过问的。皇帝除了最后一道朱批,确实没怎么插手了。 “所以禅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皇帝的声音低了下来,“区别就是朕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干活了。” 太子嘴角抽了一下。秦王嘴角也抽了一下。皇帝看着两个儿子的表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近乎耍赖的神情。“朕也要享福。你们不想让朕享福?” 太子深吸一口气。“父皇——” “行了。”皇帝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道拟好的圣旨,放在桌上。“禅位的诏书朕已经写好了。日子钦天监在选,选好了就诏告天下。” 太子看着那道圣旨。皇帝的字体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他什么时候写的?这道圣旨写了多久?写了多少个晚上?改了又改,写了又誊,誊了又写。太子的眼眶微微泛红。“父皇,您不用——” “朕知道。”皇帝的声音放轻了,“朕知道你们孝顺。但朕累了。”他看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片刻。“朕答应过你们母后,要看着你们成家立业。衍珵有了孩子,衍珩成了家。朕的承诺,都做到了。” 太子低下了头。秦王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皇帝鬓边的白发,想起小时候坐在父皇膝盖上听他讲故事的情景。那时候父皇的头发是黑的,声音很亮,笑起来中气十足。现在头发白了,声音哑了,笑容也少了。 太子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父皇,禅位可以。但您要答应儿臣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养身体。太医院的药按时吃,清辞的安神香按时点。不许偷懒,不许阳奉阴违。” 皇帝嘴角抽了一下,看了小儿子一眼。秦王面无表情地说:“大哥说得对。” 皇帝嘴角又抽了一下。兄弟俩一左一右坐在他面前,一个目光温和但不容商量,一个表情冷峻但态度鲜明。皇帝靠回椅背,叹了口气。“知道了。”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太子走在前面,秦王走在后面。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宫门口,太子停下来。秦王也停下来。 “大哥。” 太子转过身看着他。 “父皇想享福,就让他享吧。”萧衍珩的声音不高不低,“他操劳了半辈子,够了。” 太子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理解、有释然。 “嗯。”太子点了点头,“够了。” 兄弟俩在宫门口站了片刻,各自上了马车。 萧衍珩回到王府时,沈清辞正在药庐里配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萧衍珩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父皇要禅位。” 沈清辞手中的药勺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拌药汤。“什么时候?” “日子还没定。钦天监在选。”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药汤倒进碗里,放在桌上,看着萧衍珩的脸。萧衍珩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峻,但沈清辞看得出他眼底的情绪——不是难过,不是不舍,是释然。皇帝操劳了半辈子,该歇歇了。 “阿珩。” “嗯。” “父皇禅位了,大哥就是皇帝。” “嗯。”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萧衍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阿辞,以后我更闲了。” 沈清辞的嘴角弯了起来。“闲了好。闲了可以陪我看医书。” 萧衍珩笑了,伸手将他拉进怀里。沈清辞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暮色渐渐深了,院子里的兰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阿珩。” “嗯。” “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萧衍珩收紧了手臂。沈清辞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暮春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花香。沈清辞嘴角弯着。
第104章 新朝 钦天监选的日子定在五月初六。诸事皆宜,百无禁忌。那天一早,太子换了冕服,在太庙告祭天地祖宗,然后到勤政殿接受百官朝贺。皇帝——不,太上皇,坐在他身后,穿着常服,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来串门的。礼部尚书念完了禅位诏书,百官跪倒,山呼万岁。太上皇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走了。 新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殿跪伏的朝臣,深吸一口气。衍珩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抬头看了大哥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新帝嘴角也弯了一下。兄弟俩隔着满殿的朝臣对视了一瞬,新帝收回目光,开始了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 早朝散后,新帝把几个弟弟叫到了御书房。秦王萧衍珩、四皇子萧衍瑞、五皇子萧衍琪、六皇子萧衍璟,齐了。新帝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几个弟弟脸上扫过。“都坐。”几个弟弟各自落座。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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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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