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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赫执箸,夹了一筷清炒时蔬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动作微微一顿。他又尝了一口面前的炖豆腐,眉头轻蹙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以茶水清口,才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掌柜。 “贵店厨子的手艺,火候是足的,食材也新鲜。只是这菜里的盐,似乎放得格外手轻些。可是近日盐价不菲,连贵店这样的大字号,用起来也需俭省了?” 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声音里透出十足的苦意。 “哎哟,大人您这舌头真是灵光,一品就品出来了。不瞒您说,哪里是我们俭省,实在是......”他左右看了看。 “实在是近来这盐,又贵,成色又次,还时有时无的。就这桌菜里用的,还是小老儿托了关系,从相熟的行商手里高价匀来的一小包官盐。” 江玉赫眼神微微一凝。江南盐案后,朝廷邸报明发天下,盐务已复常平,官盐供应充足,市价平稳。 这清平镇乃南北通衢,商旅汇聚,照理消息最灵,官盐供给更应优先保障才是。 “哦?”他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示意春螺给掌柜添了杯茶,语气放缓,“我离京前,见邸报上说,南边盐务早已厘清,各处盐仓充盈,运河畅通。怎地此地还会有这等情形?可是地方上调配暂有不及?” 掌柜接过茶,却没敢喝,只捧在手里,脸上愁苦之色更浓,连连摇头。 “大人是明眼人,小老儿不敢扯谎。邸报是邸报,咱们小民看到的,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南边乱过那一场之后,市面上能见着的正经官盐就少了,偶尔有货放出来,价钱比先前贵了三成还不止,就这,也得抢。”
第29章 遇难 掌柜继续说:“至于您说的运河畅通,货是能运,可听说沿路关卡,查验得比以往严了十倍,这‘损耗’、‘孝敬’的名目,也跟着多了。” “到头来,能到咱们这儿的盐,可不就少了,都说是上头在查前阵子的亏空,这查来查去,最后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寻常百姓的口袋。” 他自觉说得多了,连忙止住话头,惶恐地躬了躬身:“小老儿多嘴,多嘴了。许是小地方闭塞,消息不畅,以朝廷的英明,想必过些日子就能好了。大人您慢用,慢用,这菜.....小的让厨下再拿回去,用我们自家腌的酱豆子重重地调味一番?” “不必麻烦了,这样就好。”江玉赫抬手止住他,“出门在外,原也不为口腹之欲。掌柜的自去忙吧。” 掌柜如蒙大赦,赶忙行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江玉赫对春螺低声道:“去,寻个稳妥人,问问这镇上杨家名下的铺子,近来盐价几何,货源从何而来。小心些,莫要声张。” 春螺会意,悄声应下,自去安排。 恰在此时,隔壁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杨瑞一脸不耐地大步走了进来,衣摆带风。 “表兄!”他开口便是抱怨,俊俏的脸上满是嫌恶,“这店的厨子是把卖盐铺掀了不成?菜淡得鸟都啄不上!这地方没法待了,咱们换个地方用饭!” 江玉赫抬眼,见他这副做派,心中暗叹杨家果然是锦绣堆里养出的子弟,半点不知民间疾苦,更不识时务艰险。 他面上不露:“出门在外,不比家中,难免简慢。既然此地不合口味,换一家也无妨。只是此地鱼龙混杂,你我身份不宜张扬,既以表兄弟相称,便需言行谨慎,莫要招惹不必要的耳目。可记下了?” 杨瑞正满心想着寻个奢华酒楼,倒也勉强按捺:“知道了知道了,表兄。快些走吧,这屋里一股子霉味,憋闷得紧。” 江玉赫不再多言,下了楼,步入喧嚷的街道。阳光刺目,人流如织,市井的尘土气与各色声响扑面而来。 江玉赫扫过两侧的铺面与行人,而杨瑞则皱着眉,以袖微掩口鼻,挑剔地打量着周遭,寻找着“配得上”他用膳的店家。 “此地既是南北通衢,想必不乏像样的酒楼。” 江玉赫问身侧的杨瑞,“你杨家产业遍及南北,这清平镇上,可有你家的酒楼?若能照顾自家生意,总比外头妥帖些。” 杨瑞正用嫌弃的眼神打量着一家食肆门口油腻的幌子,闻言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我哪儿知道。” 江玉赫脚步未停,侧目瞥了他一眼:“若我没记错,南边这几省的酒楼、货栈生意,该是归你们杨家三房掌管。” 杨瑞被他问得一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是啊,可我爹管是他的事,我平日只管读书......呃,和朋友们交际,谁耐烦记这些铺子开在哪个犄角旮旯?表兄你若是想找清净地方吃饭,寻个看着最气派的不就得了?问这些作甚。”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家族生意、沿途产业,是与己全然无关的琐事。 江玉赫一阵无语。 最后当然找不到杨瑞满意的饭店,杨瑞只能照说的,进一家最气派的去吃,结果还是不满意。 回到客栈,江玉赫已是一脸倦色,并非因路途,而是应付杨瑞无止境的挑剔。 他独坐灯下,整合今日所得:南货北运价涨三成,新设“平安厘”盘剥甚重;杨家铺子供盐的老雇主语焉不详,讳莫如深;而盐味寡淡,已是市井皆知却无人敢明言的常态。 次日拂晓,车队再启程。江玉赫弃了原本考虑的水路,决意仍走陆路。 掌柜昨夜暗示水路关卡勒索更甚,且沿途“水匪”出没,不如陆路虽颠簸,至少护卫与车马尚在己手,真遇变故,也有一搏之机。 杨瑞听闻仍要走颠簸官道,不免抱怨,但见江玉赫不容置喙的模样,也只得悻悻上车。 车队驶出清平镇,晨雾未散,山林寂静,只闻辘辘车声。 越往南行,官道越发崎岖,两旁山势渐陡,林木蓊郁,虽是官道,却透着一股人烟稀少的荒凉。 江玉赫坐在车中,手中虽仍握着书卷,心神却已绷紧,目光不时扫过车窗外掠过的险峻地形。 春螺也察觉气氛有异,手悄悄按在了暗藏的短刃上。 杨瑞对此浑然不觉。他在后面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里,因抱怨路途颠簸,车内气闷,早将两侧车窗的锦帘高高卷起,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嘴里犹自嘟囔着“穷山恶水”、“鸟不拉屎”。 他这辆马车本就扎眼,锦帘高卷更是将车内铺设的锦缎软褥,小几上摆的时鲜瓜果、乃至他一身华贵耀眼的装扮,清清楚楚暴露在外。 随行的杨家护卫虽都是好手,但见是自家少爷脾性,又是在官道之上,只道无妨,并未强行劝阻。 车队行至一处名为“鹰嘴涧”的险要之地。两侧山崖壁立,状如鹰喙夹峙,官道在此变得极为狭窄,仅容两车交错,一旁是陡峭山壁,另一旁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涧。 护卫头领王管事经验老到,见状立刻示意车队减速,提高戒备,并亲自策马行至江玉赫车旁,低声道:“夫人,前方地势险恶,需快速通过,还请坐稳。” 江玉赫微微颔首,放下车帘。后面杨瑞的马车也得了提醒,那少爷总算知道些厉害,不情不愿地让丫鬟放下了帘子,嘴里却还抱怨:“故弄玄虚,好好的官道,能有什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听两侧山崖之上,突然传来数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乱石、滚木挟着风雷之势,轰隆隆自陡坡砸落! 目标并非车队前部,而是精准地砸向队伍中段,杨瑞那辆最为华丽显眼的马车! “有埋伏!保护夫人和表少爷!” 王管事厉声大喝,拔刀出鞘。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迅速收缩,一部分拔刀迎向从山坡灌木丛中悍然扑下的数十道黑影。 另一部分则拼命想稳住受惊嘶鸣的马匹,护住两辆马车。 山匪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身手狠辣,并非寻常乌合之众。 他们目标明确,分出大半人手缠住护卫,另有一股人直扑杨瑞的马车。 “砰!” 一根沉重的滚木狠狠撞在杨瑞马车的车辕上,拉车的骏马惊极人立,车夫被甩飞出去。 车厢剧烈倾斜,里面传来杨瑞惊恐的尖叫和丫鬟的哭喊。 “少爷!” 近旁的护卫想冲过去救援,却被几名山匪死死拦住。 江玉赫的马车在前,受冲击稍小,但拉车的马也已受惊。 春螺脸色发白,却死死护在江玉赫身前。“夫人!” 江玉赫面色发白,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已将形势尽收眼底。 他看见杨瑞的马车在匪徒的有意驱赶和山石撞击下,正不可控制地滑向悬崖边缘! “弃车!” 江玉赫当机立断,对春螺和王管事喝道,“所有人,向崖壁靠拢,结阵自保!”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再起! 也许是匪徒刻意为之,几块巨石砸落在江玉赫马车后方,彻底截断了前后道路,也将他的马车与大部分护卫隔开。 同时,一股匪徒分出,朝着他这辆马车扑来!显然,他们打的是将两人一网打尽的主意。 马车在混乱中也被推搡得歪斜,向着悬崖方向滑动。车夫早已不知去向,拉车的马匹在惊恐和疼痛下疯狂挣扎。 “夫人,车要坠崖了!” 春螺失声惊呼。 江玉赫猛地推开车门,只见悬崖边缘已近在咫尺,涧下奔腾的水声震耳欲聋。 杨瑞不知何时下来了,拿着剑和护卫一起杀匪徒。 下一个瞬间,天旋地转。 江玉赫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方撞来,所在的马车也终于失去平衡,朝着幽深的鹰嘴涧倾覆下去! “夫人——!” 春螺凄厉的哭喊声和王管事的怒吼声,迅速被下坠的狂风与震耳欲聋的水声吞没。 视野中最后定格的,是上方迅速变小,混战成一团的崖顶景象。
第30章 丑八怪 ......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将杨瑞从窒息感中猛然拽回。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但洁净的木质屋顶,和几缕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阳光。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尤其是左腿,更是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瞬间冷汗涔涔,差点又晕过去。 “醒了?”一个清润悦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杨瑞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个身着月白布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在一张摆满瓶瓶罐罐的木桌前捣鼓着什么。 男子身形颀长,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明明做着捣药的粗活,姿态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闲适优雅。 “你是谁?这、这是哪里?”杨瑞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他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脑中却一片空白,只有零碎的片段——滚落的巨石、晃动的车厢、刀刃的反光,还有一张模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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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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