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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声突兀的闷响,从茅屋方向传来,打破了这晨间的宁静。 两人同时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茅屋的木门被从内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年面孔,正是杨瑞。 他半撑着身子,显然挪动得十分费力,额上还带着疼痛的虚汗,眉头拧得死紧,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药圃边的两人,尤其是柳林舟头顶那个扎眼的花环。 “吵死了!” 杨瑞哑着嗓子,“一大清早就叽叽喳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还有你——” 他看向柳林舟,目光在那花环上停留了一瞬,嫌恶之色更浓,“顶着个什么破草圈,丑死了!像个村头的二傻子!你不是郎中吗?能不能干点正事?” 柳林舟闻言,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先侧过头,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看了身旁的江玉赫一眼。 随即,他才转向木门的耐心叮嘱: “杨少爷,不是说了,你腿骨伤势未稳,万万不可随意下地挪动吗?这般逞强出来,若是让接好的骨头错了位,岂不前功尽弃?疼痛难忍是小,若是落下残疾,可是终身之事。” 对方句句在理,字字关乎杨瑞的切身之痛,但杨瑞才不管那么多,尤其对方还顶着那个可笑的草环,更让他觉得这郎中虚伪做作。 杨瑞张口就想反驳,然而,不等他出声,另一个带着明显冷意的声音,自柳林舟身侧响起。 “一个瘸子,不好好待在床上将养,非要出来碍眼聒噪,是嫌自己腿断得不够彻底,还是觉得旁人都欠了你的清净?” 杨瑞不可置信地瞪向江玉赫,“你居然为了他骂我!” 柳林舟眸光微动,看了看面色冰冷的江玉赫,叹了口气,脸上那温润的笑容淡去,换成了些许黯然与自嘲的神情,声音也低柔了几分: “江公子,不必如此。” “杨少爷说的也不无道理。江公子一番心意,原是折煞了。是我这般样貌气度,配不上公子巧手所编的花环,也不该戴出来徒惹人嫌,扰了杨少爷养病的清净。” “你少说这种恶心人的话!”杨瑞算是彻底被惹毛了,“本少爷和丑八怪说话,哪有你这个外人插嘴的份!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装模作样!” 是了,自从拿到令牌,在杨瑞眼里江玉赫已经是自己人了,他们一起被派遣到江南,一起调查匪患,一起被歹人所害,落到这般田地。 哪怕他嘴上骂着“丑八怪”,心里厌着对方的冷淡,可这份同僚甚至共患难之情,早已在心里生了根。 所以江玉赫此刻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山野郎中,用那般刻薄的话骂他“瘸子”,维护外人,在杨瑞看来,简直是彻头彻尾的背叛!是黑白不分,是敌友不明! “江玉赫!”杨瑞眼眶通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声音带着的哭腔,“你忘了我们是一起的吗?!你这个......你这个是非不分的蠢货!我真是瞎了眼!”
第34章 杨靖把你养得很差 自那日窗前的激烈冲突后,杨瑞像是彻底寒了心,也赌上了气,当真极少再与江玉赫说话。 即便同处一室,需要传递什么东西,或是柳林舟问话,他也多半垂着眼,绷着脸,用最简短的音节应答。 他腿上的伤在柳林舟的精心调理下稳步好转。拆掉夹板后,已能挂着柳林舟用结实树枝削制的简易拐杖,慢慢挪动。 只是走得仍不稳,一步一瘸,稍久些便钻心地疼,但他总是咬牙忍着,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尤其是江玉赫面前。 他更不愿待在茅屋里,对着那张令他心堵的脸。于是,每当傍晚风轻,他便撑着拐,一步一顿,挪到茅屋前那棵老槐树下,一坐就是大半天。 月夜当空,杨瑞照例坐在树下,手里无意识地揪着脚边的草茎,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一颗小石子“嗒”地一声,轻轻砸在他身旁的草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他脚边。 杨瑞一惊,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拐杖,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环顾四周:“谁?!敢偷袭本少爷?” 林间光线朦胧,四周静悄悄的,并无人影。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山间落下的碎石,正欲转回头,又一阵稍大的山风袭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迷了他的眼。 杨瑞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袖袍拂面。待风势稍缓,他放下手臂,眨去眼中的微涩,视线重新清晰——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他头顶上方,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枝干上,不知何时,斜倚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柳林舟的另一件半旧青灰布袍,衣摆随意垂落,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一条腿曲起踩在枝桠上,另一条腿闲适地垂下。 墨发未束,几缕碎发拂过脸颊。那里,曾经狰狞的疤痕已然淡得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粉色旧痕,在月色与枝叶掩映下,几乎看不真切。 是江玉赫。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树下的杨瑞身上。 杨瑞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树上那人。胸腔里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 “江玉赫!你、你属猴的吗?!爬那么高干什么?!摔下来怎么办?!” 江玉赫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嘴边的笑意似乎又明显了些: “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这话轻轻巧巧,却戳破了杨瑞这几天刻意维持的冷漠,将他那些赌气和委屈彻底暴露。 杨瑞被这句话刺得一个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却忘了自己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狼狈地扶住树干才站稳。 他别开脸,不再看树上的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谁愿意跟你说话了!少自作多情!”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也顾不上腿上传来的刺痛,咬着牙,用尽全力撑起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茅屋的方向挪去。 江玉赫倚在树上目送,直到那扇破木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才开始放声大笑。 柳林舟从树后面走出来,无奈地看着江玉赫,说:“你啊......” 江玉赫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尽,映着月光,亮得惊人。他微微俯身,看向树下的柳林舟。 “不有趣吗?” 他反问,“这种年纪的小孩,心思都写在脸上,逗起来最是有趣。”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恶趣味,与平日那个沉静疏离、心思深沉的“江公子”判若两人。 柳林舟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沉淀下来,映着江玉赫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生动表情。 忽然,他开口: “杨靖真的把你养得很差。” 这话没头没尾,被轻飘飘地抛了出来,砸碎了月色下的片刻闲适。 江玉赫脸上那点未散的笑意瞬间凝住。 杨靖? 这个名字......很陌生。至少在他此刻空茫混乱的记忆里,寻不到丝毫与之相关的痕迹。 是谁?为何柳林舟会在此刻,用这种语气提起?还说什么“养”? 江玉赫微微蹙眉,看向树下神色平静的柳林舟,眼中流露出疑惑与被打断兴致的不悦。 “杨靖?” 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是全然的陌生与不解,“他没事养我做什么?” 随即,他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荒谬,那点不悦化为了属于“江玉赫”式的高傲与疏离。 “我江玉赫,堂堂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朝廷正四品命官,自幼受的是圣贤教诲,习的是经世文章。何人能‘养’我?又何须他人来‘养’?” “原来如此。是在下失言了。” 柳林舟微微欠身,“夜已深,江大人早些歇息吧。明日还需换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茅屋走去。 树上,江玉赫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疏淡的官威,在柳林舟离去后,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更深的沉思。 金吾卫指挥使......杨靖...... 一个正三品的天子亲军统帅,执掌宫禁宿卫、皇帝仪仗的实权武官。 而他,江玉赫,自述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的文官言路。 两者在朝堂上或有交集,但那通常是公务往来,是制度内的制衡或合作,泾渭分明,甚至隐隐对立。 一个手握禁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武官首领,为何要去“养”一个品级不算顶尖、专事弹劾纠察的御史? 这无异于将一把可能刺向自己的匕首,放在身边精心养护。 除非...... 他是皇帝安插在都察院,用以监视、制衡,甚至必要时操控言路的棋子。 而杨靖,作为皇帝最信任的刀之一,便是负责养护这枚棋子,确保其锋利且指向正确的人。 所以柳林舟说“养得很差”,或许是在嘲讽杨靖的控制手段拙劣粗暴,以至于让他落到如今这般失忆重伤、险些丧命的下场? 不对啊!柳林舟是怎么知道杨靖的?
第35章 刺杀 江玉赫抬手,指尖抚过左颊那道浅痕。柳林舟的医术,神乎其技,但是他这个人,也如这山间的雾,看似温和透彻,实则难以捉摸。 他正思忖,耳畔忽闻极其细微的破空锐响! “咻——!”一支漆黑的短弩箭擦着他的鬓发掠过,狠狠钉入身后的老槐树干。 是冲他来的! 念头刚起,第二道破空声接踵而至!江玉赫重伤初愈,身法滞涩,再想完全避开已是不及。 “噗嗤!” 冰冷的锐物狠狠没入左肩。江玉赫捂着伤口,边跑边找掩体。 “咻!咻!咻!” 又是三箭,落在了江玉赫刚刚站的地方。 江玉赫背靠一块湿冷的山岩,左肩伤口血流不止,剧痛与麻木感交织蔓延,喘息急促。 军用箭!而且是制式精良的短臂手弩! 这种装备,绝非寻常山匪盗寇能有。能调动这等装备,并如此精准掌握他行踪的,只可能是朝廷的人! 难道朝廷中那些与南方“匪患”利益攸关的敌对派系,终于按捺不住,要在他查明真相之前,将他这个“意外”彻底抹杀在深山之中? 是了,柳林舟白日才提及南方匪患蹊跷,不似寻常饥民,专劫南运粮药。 时间如此巧合,手段如此狠辣,分明是要将他这个调查者灭口! 看来这次所谓的“匪患”,果然和某些党羽有牵扯。 腿部剧痛袭来,一支弩箭钉入小腿。江玉赫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喉间涌上腥甜,血沫从嘴角溢出。 视野开始模糊,他勉强抬头,看见几个黑衣人从林间阴影中走出,停在不远处,看到他的模样,似乎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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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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