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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枭眼中锐光一闪,抬了抬手:“宣。” “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上殿——!” 殿门外,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已逆着殿外天光,一步步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这大楚权力中枢的殿堂。 来人未着甲胄,亦非华服,只是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绯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象征风宪的獬豸,头戴乌纱,腰系素带。 当他的面容彻底清晰展现在殿中百官面前时—— “嘶——” “是......是他?!” “江......江玉赫?!” “他不是......不是七年前就......” 嗡嗡议论,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了原本肃穆的朝堂! 是他!江玉赫!那个七年前被认定“附逆”,本该早已在诏狱中自尽的罪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活着?!还穿着官袍?! 端坐龙椅之上的楚枭,面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目光落在阶下那抹绯色身影上,无人能窥见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波澜。 他并未对殿中的骚动出声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江玉赫对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恍若未觉。他行至御阶之下,撩袍,跪倒,俯身,声音清朗平稳: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江玉赫,奉陛下密旨,南下查探江南盐务、匪患勾结一案,今已查实,特来复命。 现有杭州巨商陈氏勾结盐枭、地方官吏,私贩官盐、牟取暴利、豢养私兵、为祸地方之铁证在此,并涉事官员名录、往来密信、赃银账册,及重要人证口供笔录若干,请陛下御览!”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只不起眼的木匣,里面便是那本染血的账册、火漆密信,以及周明德提供的部分证词抄录。 “呈上来。” 楚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内侍快步下阶,接过木匣,恭敬呈于御案。 楚枭打开木匣,取出里面之物,缓缓翻阅。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 几位与江南有涉的官员,脸色已由惊骇转为惨白,身体颤抖起来。 良久,楚枭放下最后一页证词,抬起眼,目光扫过阶下跪得笔直的江玉赫,又缓缓掠过神色各异的百官。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楚枭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此番南下,深入虎穴,取证艰难,更兼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如今携此铁证而归,揭发江南积弊巨蠹,有功于社稷,有劳于百姓。” 他看向江玉赫那个方向,“朕,当赏。” 江玉赫闻言,并未露喜色,反而将头垂得更低,声音清晰而坚定:“臣不敢居功。查案锄奸,乃臣分内之责。臣此番得以生还,全赖陛下洪福,同僚协力,百姓佑护。臣别无他求,唯愿陛下能凭此证据,肃清江南,整顿盐务,惩治国蠹,以安民心,以正朝纲!赏赐,臣万不敢受。” 他这话说得漂亮,将功劳归于上下一心,只求朝廷清明,姿态放得极低,也符合他刚直孤臣的形象。 然而,楚枭却挑了挑眉,唇角似乎弯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 “江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楚枭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玩味,“不过,朕说的要赏......可不是你。” 楚枭话音未落,目光已转向文官队列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百官随之侧目。 只见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出列。那人眉目温润,气度清雅,赫然是——柳林舟! 只是此刻,他褪去了那身山野郎中的布袍,换上了与江玉赫制式相仿、却崭新笔挺的绯色官袍,胸前獬豸补子清晰夺目。 他在江玉赫身侧一步之遥停步,从容跪下,声音清越平静: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柳林舟,谢陛下隆恩。” 江玉赫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身侧之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温润脸庞,此刻平静无波。 柳林舟......柳林舟才是左佥都御史?!那自己是谁?自己这数月坚信不疑的身份、背负的职责、乃至此刻捧着的“铁证”…… 楚枭居高临下,将江玉赫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震惊、茫然尽收眼底。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冰锥,凿在江玉赫摇摇欲坠的世界之上: “江玉赫,七年前江氏附逆案,朕从未说过你已伏法。朕怜你当时年幼无知,特命金吾卫指挥使杨靖将你暗中看管,免你受牵连之苦。不曾想,杨靖去后,你竟私自逃脱,还胆大包天,冒充朝廷命官——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柳林舟柳爱卿的身份行事。” 冒充?柳林舟的身份? 江玉赫跪在冰冷金砖上,耳边嗡嗡作响,御阶上皇帝的面容、身侧柳林舟平静的侧脸、周围百官各异的目光……全都扭曲旋转起来。 那些拼死取得的证据,那些险死还生的经历,那些以为在为民除害、为国尽忠的日夜......原来,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而他,不仅是棋子,更是那个全家被眼前君王下令抄灭、自己却忘了仇怨、反而替仇人卖命查案的笑话?!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江玉赫口中喷出,几点血沫甚至溅到了柳林舟官袍的袍角。 “江玉赫!” 殿中响起数声压抑的惊呼。几位老臣面露不忍。与江南有涉的官员则神色复杂,有幸灾乐祸,也有免死狐悲。 而江玉赫对周围的一切都已感知不到了。
第53章 勾引朕 混沌的梦境。 破碎的、染血的片段,如同冰冷的刀锋,一遍遍切割着江玉赫残存的意识。 冲天的大火,吞噬着熟悉的亭台楼阁,那是江府。 凄厉的惨叫、兵刃交击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浓烟滚滚,他被人死死捂着嘴,拖拽着躲进假山的缝隙。透过石缝,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的身影,手持滴血的长刀,站在庭院中央,火光映亮他半张冷硬如铁石的脸。 是杨靖! 年轻的杨靖! 他正对身旁副将冷声吩咐:“仔细搜!一个活口不留!尤其是江家那个小公子,务必生擒,要活的。” 火光渐渐模糊,变成烛火。 杨靖的脸清晰出现在江玉赫眼前。他伸出手,抚摸江玉赫的脸颊,“玉郎......我的玉郎......怎么我不在,你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江玉赫想往后躲,身体却沉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睁大涣散的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玉郎,又把自己弄伤了?” 杨靖的声音很低,“总是这样......不肯乖乖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那抚摸脸颊的手指,缓缓下移,抚过他沾染血污的颈项。 “冷了?” 杨靖似乎察觉了,解下自己肩上的玄色大氅,仔细地裹在江玉赫冰冷颤抖的身体上。 大氅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这气息太熟悉,熟悉到让江玉赫浑身的伤口都开始尖锐地疼痛起来。 “听话,玉郎,别动了。” 杨靖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廓,“我带你回去。这次,我们回家。” 家?哪里还有家? 江玉赫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更多温热的液体涌上来,堵塞了呼吸。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带着满足的喟叹,如同许多年前,那个教他挽弓的将军,在他射中红心时,从背后握住他颤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 “抓住了。这下,你可再也跑不掉了。” 黑暗彻底吞没一切。 ......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先恢复的感知是触觉。 身下是难以言喻的柔软与顺滑,丝缎特有的冰凉细腻包裹着每一寸肌肤。 江玉赫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织金锦缎帐顶,九龙盘绕,气势迫人。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龙涎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药草苦涩。 这里是......紫宸殿寝宫? 他动了动手指,试图支撑身体坐起,却牵动胸腹剧痛,闷哼一声,又无力地跌回那一片柔软之中。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里衣。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侧传来,不疾不徐。明黄衣角出现在江玉赫低垂的视线边缘。 楚枭俯下身,靠得很近,近到江玉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汗湿的额发。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江玉赫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迎上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 “醒了?” 楚枭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江玉赫苍白如纸的脸。 这张脸,即便此刻如此狼狈,如此脆弱,也依旧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尤其是这双眼睛,明明该是绝望的,空洞的,偏偏还残留着不肯熄灭的倔强星火。 楚枭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过江玉赫下颌细腻冰凉的肌肤,那触感让他眸色暗了暗。 “在朕的龙床上醒来,感觉如何,江玉赫?” 他问,语气带上玩味。 江玉赫被迫仰着头,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无声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 不说话?还在倔? 楚枭心底那股别样情绪的火苗,又灼热了几分。 他想,江玉赫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在朝堂之上,用那种破碎的姿态,捧上那些所谓“铁证”。 故意在他宣布真相时,露出那般震惊、绝望、仿佛天塌地陷的表情。 故意在他面前呕血,染红衣襟,虚弱地倒下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勾起他的注意,他的......怜惜。 楚枭见过太多人,用尽手段想要靠近这张龙椅,靠近他。美人计更是层出不穷。 可从未有人,像江玉赫这样,将一场“冒充官员、欺君罔上、险些坏了朝局”的大戏,演得如此惊心动魄,又如此勾人心魄。 对了,勾引。 楚枭凝视着江玉赫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那脆弱又隐忍的姿态,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心尖。 他想,江玉赫定是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大的杀伤力,定是知道,他这般强作坚强的模样,最能激起男人内心深处那点阴暗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从江南传来的密报,早已将江玉赫如何“巧遇”陈三,如何“身不由己”被“请”入陈府,如何“机缘巧合”与凌云峰、柳林舟等人“联手”,又如何“九死一生”取得证据的过程,巨细靡遗地呈报上来。 每一步看似巧合,却又都恰到好处地推动着“江玉赫”这个身份,走向他楚枭的视线中心。 好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他甚至能想象,江玉赫在江南那些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夜里,是如何一遍遍揣摩他楚枭的心思,计算着每一步,包括最后在紫宸殿上的吐血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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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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