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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昱尧抬头,看向母亲。 冬祭。每年冬至,皇帝需亲率宗室百官,赴天坛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是最隆重的国典。 “今年冬祭,与往年不同。” 纯贵妃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却亮得惊人,“你父皇近来龙体似有微恙。太医院那几个老头子,嘴紧得很,但瞧陛下的气色,这祭祀大典,劳心劳力......”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皇帝若在冬祭这等大典上支撑不住,或出点什么意外。 楚昱尧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方才的愤怒和屈辱被一种更灼热的情绪取代。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母妃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 纯贵妃打断他,重新坐回妆台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骄矜,“只是提醒你,大典在即,你身为皇子,祭祀那天,天坛之上,百官瞩目,宗亲齐聚。可是个‘尽孝心’、‘显才干’的好机会。” 她补了一句:“你舅舅那边,你也该多关心关心。兵部掌管仪仗护卫,冬祭大典的安危,可都系于他手。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楚昱尧缓缓站起身,膝盖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他缓缓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了。” 冬祭大典,天坛。 寒风凛冽,旌旗猎猎。汉白玉的圜丘坛在冬日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庄严。 楚枭身着十二章纹祭天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色在厚重礼服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与倦怠。 百官按品级跪伏在阶下两侧,黑压压一片,寂然无声。 江玉赫也在其中。他被特别恩准参加祭典,位置不前不后,在一众宗室之后,文官之前。 楚昱尧跟在皇子队列中,位置靠前。他今日格外恭谨,低眉顺目,只是眼角余光不时扫过御阶上方父皇的背影。 沈书豫站在文官中后列。他知道,按“历史”,楚枭就是在这次冬祭后不久“暴毙”的。但具体何时,如何发生,史书语焉不详。他只能静观其变。 钟磬笙箫之音庄严悠远,在空旷的天坛上空回荡。 就在最终诵读祭文,即将礼成之时—— 异变陡生! 祭坛侧面,负责捧持祭器的“斋郎”队列中,突然有数人暴起! 他们甩掉手中沉重的礼器,从宽大的袍服下抽出淬毒的短刃与小巧弩机,目标明确,直扑御阶之上的楚枭! “有刺客!护驾!!” 惊呼与铿锵声同时响起!祭坛瞬间大乱! 刺客身手矫健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死士。他们不顾自身,拼死向前,弩箭嗖嗖射向楚枭所在! 侍卫拼死阻挡,刀光剑影,血花迸溅! 楚枭在变故发生的瞬间,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想要闪避,但连日来的药力让他动作迟滞了一瞬! 一支弩箭擦着他冕冠的边缘飞过,带落几颗玉珠! “父皇!” 楚昱尧骇然惊呼,作势欲扑上前,却被身旁的侍卫死死拦住——这是规矩,皇子不得贸然涉险,反成拖累。 沈书豫心中一凛,迅速扫视全场。史书没提冬祭有刺殺!是蝴蝶效应?他目光下意识看向江玉赫的方向。 江玉赫站在原地,没动。 在刺客暴起的刹那,他确实可以动。他离楚枭的距离,比大多数侍卫更近。 他若出手,至少能挡下一两支弩箭,或扰乱一两名刺客的进攻路线。 端王的叮嘱在耳边响起:“静观其变,勿要插手。楚枭若死,乃天意。” 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脚下光洁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面倒映着混乱的人影和刀光。袖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动。 像一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臣子,静静站着,甚至微微向后缩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入人群的阴影里。 他看着侍卫们拼死抵挡,心头一片冰封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快意。 死吧。就这样死了,也好。 混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这批刺客虽然悍勇,但人数终究有限,在越来越多的侍卫围攻下,很快被斩杀殆尽。 危险解除。 楚枭被暗卫层层护在中间,脸色铁青,衮服上也溅了几点不知是谁的血。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尸首,最后,猛地钉在了不远处。 那个自始至终安静站着的青色身影上。 江玉赫感受到了那目光,抬起眼,平静地回视。 楚枭盯着他,眼神阴鸷得可怕。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这人......就在几步之外,却袖手旁观! 会是他吗? 就在这时,那名斩杀最后一名刺客的侍卫统领,忽然“咦”了一声。他蹲下身,用刀尖挑开那名刺客脖颈处被血污浸透的衣领。 只见那刺客右侧脖颈下方,皮肤上,赫然纹着一个古怪的图腾。 侍卫统领脸色一变,猛地抬头,声音带着震惊:“陛下!这印记是南蛮‘黑巫教’的死士图腾!” 南蛮?!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尚未平息的湖面,激起更大波澜!百官哗然! 闻言,楚枭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 南蛮远在西南边陲,与中原素无大规模往来,更从未有过刺杀天朝皇帝的先例! 他们的死士,怎么会混入戒备森严的冬祭大典?混入需要严格筛查身份的“斋郎”队伍? 兵部侍郎早已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陛下!臣……臣失察!臣罪该万死!” 楚昱尧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舅舅负责的护卫出了如此纰漏,竟让南蛮死士混了进来! 这不仅仅是失职,简直是通敌大罪!
第88章 生闷气 “南蛮。”楚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瘆人。他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兵部侍郎,又看向同样惊恐的楚昱尧。 “拿下。”楚枭只说了两个字。 侍卫立刻上前,摘了兵部侍郎的官帽,反剪双手。兵部侍郎连求饶都忘了,瘫软在地。 楚昱尧腿一软,差点跪下。他知道,舅舅完了。纯贵妃一党的势力,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彻查。”楚枭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礼部、兵部、所有经手此次大典人员筛查的衙门,给朕一个一个地查!有嫌疑者,一律下狱!” 祭坛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楚枭最后看了一眼江玉赫。然后,他拂袖转身,在重重护卫下离开。 大典狼狈收场。 回宫的马车上,江玉赫闭着眼。袖手旁观的画面,楚枭最后那个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知道,楚枭起疑了。但奇怪的是,皇帝竟没当场发作。 是因为南蛮的线索转移了注意? 他心中那丝快意早已消失,只剩一片的空茫。 是端王的人吗? 为了复仇通敌,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与此同时,纯贵妃宫中。 “哐当——”上好的茶盏被砸得粉碎。纯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妆容精致的脸有些扭曲。 “废物!都是废物!”她压低声音怒骂,不知是在骂弟弟,还是在骂那不中用的儿子。 楚昱尧脸色惨白地站在下面:“母妃,现在......” “现在?”纯贵妃打断他,眼神发狠,“弃车保帅。你舅舅那边,保不住了。你立刻去见他最后一面,告诉他,管好自己的嘴!他的家小,本宫会替他照料。若是乱说一个字......” 她没说完,但楚昱尧懂了,点头应下。 “还有你!”纯贵妃盯着他,“最近给本宫夹起尾巴做人!你父皇正在气头上,再让他抓住错处,我们都得完蛋!” 楚昱尧冷汗涔涔,连声说是。 另一边,沈书豫回到住处,眉头紧锁。南蛮刺客?这完全不在“历史”中。是端王的手笔,还是真的有第三方势力插手了? 局势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脱离掌控。他必须更加小心。 夜里,紫宸宫。 楚枭换下染血的衮服,只着常袍。他摒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烛火跳跃,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今日遇刺的凶险,他此刻回想,竟不如看到江玉赫袖手旁观时,心头那股怒意来得猛烈。 他就那么恨朕?恨到眼睁睁看着朕去死? 楚枭握紧了拳。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一瞬间,自己竟有一丝受伤? 荒谬! 他猛地甩开这念头。随即,又想到那些南蛮死士。此事绝不简单。南蛮为何要杀他?谁在背后穿针引线? “来人。”他沉声道。 暗卫无声无息出现。 “去查。南蛮最近有什么异动。还有,今日那些‘斋郎’的身份,是如何被替换的。所有经手之人,秘密审讯。” “是。” 暗卫消失。楚枭静坐片刻,忽然起身,朝殿外走去。 他要去问问那个人。问他,今天为什么不动。 楚枭没让人通报,径直推开了偏殿的门。 江玉赫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本书,但明显没看进去。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见楚枭一脸寒霜地走进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坐下。 空气一下子沉得能拧出水。 楚枭就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看江玉赫,目光落在虚空里,但全身都散发着“朕很不高兴,朕在等你解释”的气息。 江玉赫看了他片刻,心里那点空茫被一种荒谬感取代。这人......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干嘛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书页上,一个字也没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楚枭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等着,等着这人至少该有点反应。惶恐,辩解,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问一句“陛下为何事烦忧”? 没有。 江玉赫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书,侧脸在烛光下平静无波,仿佛房间里根本没多出他这么个大活人。 楚枭心头那股闷火越烧越旺。他忽然想起以前,很多时候,他只要沉下脸,江玉赫就算不情愿,最后也总会先软化,或者用别的方式让他顺气。 现在,人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书好看吗?”楚枭终于开口,声音又冷又硬。 江玉赫翻过一页,淡声道:“尚可。” 两个字,把楚枭噎了回去。 楚枭气笑了。他盯着江玉赫:“你就没什么要对朕说的?” 江玉赫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眼神疑惑:“陛下想听臣说什么?” 楚枭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猛地起身,几步跨到江玉赫面前,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掷在地上! “说什么?”楚枭逼近他,“说今日祭坛上,你为何不动!你离朕不过数步,以你的身手,拦下一支箭,推开一个刺客,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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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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