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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听他声音,又是一怔,只觉得这声音也如人一般,好听却带着疏离的凉意。他定了定神,道:“回、回公子……我想当五十两银子。” 他说完,又怕对方嫌贵,急忙补充,“这砚台是曾祖遗物,在下若非实在……断不会拿出来典当。” “五十两?”旁边的掌柜又想插嘴讥讽。 江玉赫却已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看着那书生窘迫中带着期盼的眼神,缓缓道:“这方‘紫玉生烟’,石品上佳,雕工古拙,是前朝制砚大家陆子冈早年的手笔。五十两,辱没了它。” 书生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既惊且喜。惊的是对方竟能一眼认出砚台来历,甚至点出制作者;喜的是遇到了识货之人。 江玉赫对冯掌柜道:“给他二百两。” “二百两?!”书生和典当铺掌柜同时惊呼出声。 冯掌柜已利落地取出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递给那犹在震惊中的书生:“公子既然识货,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这砚台,我们公子收了。” 书生捧着银票,手抖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因情绪激动而语无伦次。 江玉赫看着他,“银钱乃身外之物,学识风骨方是立身之本。望你善用此银,莫负家传之物,亦莫负胸中所学。”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书生望着那即将消失在马车旁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与感激。 他猛地追上前几步,也顾不得礼仪,扬声问道:“在下沈书豫,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他日若有寸进,定当报答!” 江玉赫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清泠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雨丝的凉意: “萍水相逢,不必记挂。” 话音落下,他已扶着侍女的手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沈书豫站在雨中,望着那辆华贵却低调的马车驶入长街尽头,久久未曾动弹。
第11章 明明没有认识多久不是吗? 马车驶回杨府时,雨已渐歇。江玉赫扶着侍女的手下车,耳垂处被银饰遮掩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忍不住皱眉。 刚踏入府门,早已候在廊下的老管家便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夫人回来了。” “嗯。”江玉赫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朝自己院落走去,“醉仙楼的地契和账册,送过去了?” 老管家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回禀:“回夫人,一早便按您的吩咐,将地契并着三年的总账副本,都送到三夫人院中了。三夫人接过去时,很是……很是欢喜,对着老奴说了好些感激夫人的话,直夸夫人心善大度,体恤他们三房不易。” 江玉赫嗤笑。欢喜?感激?恐怕是觉得自己这个寡嫂软弱可欺,想怎么要更多吧。 “三老爷也在?”他问。 “三老爷当时也在场,看了地契和账册,起初还推拒了几句,说受之有愧。但三夫人……”老管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夫人在旁劝着,说既是嫂嫂好意,又是给瑞少爷压惊补偿,不妨先替嫂嫂管着,等瑞少爷大些再交还。三老爷便没再说什么,只让老奴代他向夫人道谢。” “知道了。”江玉赫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走进自己院落的正厅,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早有伶俐的丫鬟奉上热茶和手炉。 他接过手炉,指尖的冰凉被暖意驱散少许,才抬眼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管家:“东西送过去便好。三房那边,盯着些,尤其是账目交接和酒楼的人手变动,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是,老奴明白。”管家恭声应下。 “行了,我乏了,你们退下吧”,江玉赫道。 “是。”众人应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最后离开的丫鬟细心地将门扉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声响与寒气。 正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炭盆里银丝炭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温暖而凝滞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 许是太过温暖舒适,又或者这几日确实累着了,江玉赫沉沉睡过去了。 ………… 花团锦簇。 江玉赫意识还未完全从昏沉的睡梦中挣脱,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侵略与重量。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晃动模糊,看到自己身上不断重叠又分开的……杨肃的轮廓。 震惊瞬间冲垮了所有残余的睡意与温暖。 这简直是疯了!青天白日,房门虽合却未落栓,外间廊下随时可能有仆役经过!他怎么敢?! “杨肃你疯了吗?!”声音低哑,却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暴怒与惊惶。 身上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一只手更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掌心粗糙带着茧,热度灼人,力道坚决地扼断了他所有可能出口的喝骂与呼救。 视觉被剥夺了一部分,其他感官便被迫放大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炭火气与沉水香被另一种带着汗意的陌生气息覆盖,碰撞的动静在安静的暖阁里显得惊心刺耳。 窗外,不知哪来的蜜蜂执着地钻进廊下盆栽的花蕊,那柔软的花瓣承不住它的重量,在午后突如其来的朦胧细雨里,颤巍巍地摇晃个不停。 江玉赫挣动,踢打,手腕却被牢牢按住,嵌进柔软的榻垫里。所有的力气在绝对的控制和这场荒谬绝伦的袭击面前,显得徒劳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在江玉赫觉得自己即将被这种暴烈与屈辱碾碎时,一切突兀地停了下来。 随即,花朵的蜜被采走了。这感觉让江玉赫浑身一僵,胃部猛地抽搐起来。 捂住他嘴的手终于松开了,新鲜空气涌入,他却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杨肃沉重的身躯依旧伏在江玉赫身上,呼吸粗重滚烫地喷在他颈侧。 然后,他听到杨肃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字,砸进他嗡鸣的脑海: “我要回边关了。” 这句话比刚才发生的一切更让江玉赫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诞。 回边关?所以这就是告别?用这种方式? 江玉赫想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细雨渐渐停了,蜜蜂早已不知去向。那朵被蹂躏过的花,花瓣零落,湿漉漉地耷拉在枝头,再无半分“花团锦簇”的体面。 死一般的寂静在暖阁里蔓延,只有两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声交错。 江玉赫动了动被压得麻木的手臂,声音里每个字都淬着冰:“滚下去。” 杨肃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禁锢在怀里,灼热的气息拂过他汗湿的鬓角:“我问你话,你还没答。” 江玉赫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闭上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秽。 杨肃却不肯放过他。他捏住江玉赫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面对自己。 “江玉赫,”他连名带姓地叫他,“我要回边关了。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你......愿不愿意等我?” 江玉赫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浓浓嘲讽意味 杨肃被他这声笑刺得眼神一暗,手上力道加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服他,也像是要说服自己,急急补充道:“以我的本事,在边关挣下军功并非难事!待我立稳脚跟,有了足够的资本......”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江玉赫打断了。 江玉赫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不再挣扎,只是用那种冰冷到极点的目光,一寸寸凌迟着杨肃脸上那点残存的,可笑的希冀。 “军功?”江玉赫的声音轻飘飘的,“杨肃,你当真以为,陛下此刻调你回边关,是给你机会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江玉赫唇角的弧度残忍:“杨靖暴毙,杨家群龙无首,正是风雨飘摇之时。” “陛下不让你这个手握兵权、刚刚回京的二爷留在京中稳定局面,反而急吼吼把你踢回边关......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当真没数?” “这意味着,陛下对你、对杨家,猜忌已深!他怕你借丧期揽权,怕你杨家借机坐大!把你打发回边关,是明升暗降,是削你的权,夺你的势!” “你以为回去还能统领旧部,叱咤风云?别做梦了。等着你的,多半是明升一级,然后被塞到某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挂个虚衔,彻底架空!”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杨肃心头。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这样直白地被自己的心上人说出来,有点难以接受。 可......可是明明没有相处多久不是吗?为什么这么在意对方,还脑子糊涂地要对方等自己。嗯,滋味确实好。 不过真的在意到了这种程度吗? 江玉赫见对方沉默,猛地发力,终于挣脱了杨肃的钳制,将他狠狠从自己身上推开! “滚。”
第12章 孩儿也不会讨厌您的 杨肃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撞在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捡起散落的外袍,胡乱套在身上,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暖阁。 冷风从敞开的房门灌入,吹散了室内浓郁的气息,却吹不散江玉赫心头的寒意。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直到确认杨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瘫软下来,伴随着压抑的干呕。 就在他喘息渐平,意识稍有回笼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江玉赫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雨后清冷的天光里,一个少年站在了那里。 是杨慕江。不知道杨靖哪个妾室生的儿子,还在襁褓中就被杨靖强行塞过来的。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身形已有十五岁少年的清瘦挺拔,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江玉赫几乎是本能地遮盖住自己的身体,但触手所及皆是破碎的布帛,根本无从遮掩,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不堪。 杨慕江看着他仓惶的动作,没有像寻常少年那样因撞见如此不堪的场景而惊慌失措或面红耳赤。 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过来,然后他在软榻边停下,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坐了下来,姿态顺从。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玉赫苍白惊惶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清晰而温顺的字眼: “母亲。” 这一声温顺的“母亲”,落入江玉赫耳里,只觉得比方才粗暴的事更加恶心。 他想也不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挥手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炸响。杨慕江被打得脸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慢慢转回头,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划过红肿的皮肤。 但他没有喊疼,甚至抬起手,用素净的帕子轻轻去擦拭江玉赫腿间那片的属于别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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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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