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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擦,一边抬起泪眼:“母亲,即使是这样……孩儿也不会讨厌您的。” 他知道江玉赫厌恶自己,从记事起就知道。父亲杨靖曾摸着他的头,温声告诉他:母亲病了,心里很害怕,所以才总是疏远他们,抗拒他们。他们要做的事,就是更加爱母亲,更#加耐心,直到母亲的病好起来。 所以,他习惯了母亲的冷眼,习惯了母亲的责骂,习惯了这一巴掌带来的刺痛。 只要母亲的目光能落在他身上,哪怕只有一瞬,哪怕那目光里盛#满了厌恶,也好过彻底的无视。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是“被看见”。 杨慕江一边无声地掉着眼泪,一边轻柔地用帕子擦#拭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他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帕子拂过那片被蹂#躏过的肌肤,香气清晰地传入他鼻间,那香气与平日不同,沾染了情欲与汗液的氤氲,馥郁而奇异。 杨慕江的呼吸忍不住沉重起来,丝丝缕缕钻入他的肺部,甚至无意识地将鼻尖一点一点地凑近…… 他想更近一点,更近一点,最好是把脸埋进去,深深地、用力地呼吸,将母亲的气息、母亲此刻的一切,都纳#入自己的身体里。 “孽畜!” 江玉赫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察觉到少年那点异常时,用尽全力猛地一脚踹在杨慕江的胸#口! “呃!”杨慕江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倒去,撞翻了旁边的矮凳,发出一声闷哼。 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母亲那毫不掩饰的憎恶。 江玉赫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恶心的。 他猛地扯起旁边最完整的外袍,胡乱裹住自己狼藉不堪的身体,踉跄着下了软榻,跌跌撞撞地走向内室。 杨慕江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他没有试图跟进去,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内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呕吐声。 少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孩子。 一门之隔,内外皆是地狱。 ........ 翌日,近午时分,府中上下似乎都屏着一口气,等待着什么。 果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宣旨太监尖细高亢的嗓音在正厅前响起: “圣旨到——杨家杨肃接旨——!” 杨府众人慌忙聚拢,跪伏在地。江玉赫作为未亡人,垂首跪在女眷前列。杨肃则跪在人群最前头。 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声音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兹有昭勇将军杨肃,戍边多年,夙夜勤勉,屡建微功……今擢升为宣威将军,加授定远军副指挥使,即日赴北疆云州大营听用,整饬边防,以固国本……钦此!” 旨意念完,厅内一片死寂。 “昭勇”变“宣威”,看似从三品升到了从二品,听着风光。“副指挥使”的职位也不算低。然而,定远军是出了名的老弱病残集中地。 常年驻守在北疆最无战事的云州一带,几乎等同于发配边疆的“养老院”。 而“副指挥使”听起来是二把手,实则上面有指挥使压着,下面军心涣散,根本就是个空架子,无兵可调,无权可用。 “明升暗降”,“彻底架空”——江玉赫昨夜那冰冷的话语,一字不差,全都应验了。 杨肃低着头,脸色铁青。 皇帝……果然还是那个皇帝。猜忌,打压,毫不留情。 “杨将军,领旨谢恩吧。”宣旨太监等了片刻,见杨肃没有反应,拖长了声音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怜悯与催促。 杨肃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愤懑。他缓缓俯下身,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干涩: “臣杨肃……谢主隆恩!” 太监将圣旨递到杨肃高举过头顶的手中,又说了几句勉励的场面话,便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转身离去,留下满厅心思各异的杨家人。 圣旨既下,便是铁令。杨肃必须在限定时间内离京赴任,一刻不得延误。 宣旨太监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捧着圣旨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 经过垂首恭立的江玉赫身侧时,那太监的脚步缓了那么一瞬,宽大的袍袖随着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的动作。 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硬物,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江玉赫拢在身前的素袖之中。 江玉赫袖中的指尖一颤,随即不动声色地将那东西拢住。他面上未动分毫,依旧维持着恭送圣驾的垂首姿态,心却颤动了一下。 皇帝给的? 心念电转间,那太监已恢复了常态,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一句近乎耳语般的话语,飘入江玉赫耳中: “陛下说,夫人辛苦了。此物,或可解夫人些许烦忧。” 话音落,人已去。 众人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三老爷上前拍了拍杨肃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见杨肃猛地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三老爷杨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脸上讪讪的,有些下不来台。周围尚未散尽的族人投来各色目光。 江玉赫在侍女搀扶下,来到杨安身侧。他微微侧身,挡住了一些窥探的视线,声音温和:“三弟莫要往心里去。二爷他……性子直,又在边关待惯了,骤然接了这么一道旨意,心里难免不痛快,并非是针对三弟。” 杨安转过头,看向江玉赫。这位寡嫂今日依旧一身素净,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连日操劳所致。 他想起昨日三房刚得了醉仙楼,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还落水受了惊,这位嫂嫂不仅没计较,反而慷慨补偿……心中生出几分愧疚与同情。 杨安摆了摆手,不见多少愠怒:“嫂嫂言重了。二哥的脾气,我这个做弟弟的岂能不知?他自幼便这般,心气高,受不得憋屈。此番陛下……”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道,“对了,正巧有件事,想请嫂嫂移步西院一趟,咱们细说。” 江玉赫心头微动。去西院?三房因杨瑞落水养病,尚未搬回自己京中的宅邸,暂居在西边的客院。杨安特意请他过去,而非在正厅或书房商谈,所议之事恐怕不便为外人道。 他面上不显,只温顺应下:“也好,瑞儿身子可好些了?正该去看看。”
第13章 还地契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往西院走去。一路沉默。江玉赫心下飞快盘算,杨安所求何事?是为醉仙楼后续事宜,还是......与杨肃突然调离,打算代替杨瑞主持大局? 行至西院月洞门前,尚未踏入,一个穿着粉嫩衫子的小小身影便像只花蝴蝶般从里面扑了出来,径直撞进杨安怀里,奶声奶气地唤道:“爹爹!” 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圆脸大眼,玉雪可爱,正是杨安最小的女儿,杨婉。 杨安严肃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一把将女儿抱起,掂了掂,才转向江玉赫,温声道:“婉儿,快叫伯母。” 小女孩趴在父亲肩头,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江玉赫,似乎有些害羞,怯生生地唤了一句:“伯母安好。”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 江玉赫习惯性地挂上温和的笑意,说句“婉儿乖”,思绪有些神游。 眼前这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清澈懵懂的眼睛……也是像这样爱撒娇的年纪,他的妹妹,江玉笙。 江家倾覆的前夜,小小的玉笙抓着他的袖子,仰着脸问:“哥哥,爹爹和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笙儿想他们了。” 他那时是如何回答的?大约是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快了”,心里却满是不安。 后来……便是火光,哭喊,兵刃撞击声,还有母亲将他死死护在身后,低声急促的嘱咐:“玉赫,带笙儿走!快走!” 他慌乱地抱起吓呆了的妹妹,在浓烟与混乱中寻找生路,可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倒下的人…… 最后的画面,是玉笙在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泪眼婆娑地问:“哥哥,笙儿怕……我们要去哪里?” 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等江玉赫再次恢复意识时,身边只剩下了自己。他弄丢了玉笙。 江家满门,只剩他一人,被囚于这华丽的牢笼,顶着仇敌赋予的身份,苟延残喘。 “嫂夫人?” 杨安见江玉赫忽然盯着婉儿出神,疑惑地唤了一声。 江玉赫猛地回神,指尖深陷入掌心,勉强拉回了涣散的心神。 “没事,就是婉儿太惹人怜爱了,一时失了神。” 他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哈哈,这孩子别看着乖巧,平日里被我惯坏了,没规没矩的。” 杨安并未察觉他瞬间的异常,只当他是累了,抱着女儿侧身让开,“嫂嫂,里面请。咱们书房说话。” 两人进了书房,分主宾坐下。下人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又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茶香袅袅,江玉赫端起茶盏,等着杨安开口。 杨安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轻轻推了过来。 江玉赫目光落在锦盒上,指尖微顿。这锦盒他认得,正是昨日他让冯掌柜送去三房,装着醉仙楼地契的那个。 “嫂夫人,”杨安开口,语气比方才在厅外时更郑重了几分,甚至带着些难以启齿的窘迫,“这个......您收回去。” 江玉赫抬起眼,面上流露出惊讶与不解:“三弟,这是何意?昨日不是说好了,醉仙楼暂由三房打理,贴补家用,也好让瑞儿安心养病么?” 杨安搓了搓手,脸上有些发热,低声道:“昨日是内子不懂事,见我忧心瑞儿,又见府中......唉,便自作主张,向嫂嫂开了这个口。” “这醉仙楼是大哥留下的重要产业,理应由嫂嫂主持,或是交由族中公议,再行定夺。我三房何德何能,岂敢如此僭越,私自接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至于瑞儿落水之事,这孩子平日就调皮,那日八成是意外,是我管教不严,累得嫂夫人担忧,还反让嫂夫人破费......这地契,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江玉赫静静听着,面上惊讶之色缓缓褪去,他放下茶盏。 杨安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先是把责任推给“不懂事”的妻子,摘清自己;再抬出“族中公议”和杨靖,占住大义名分;最后将杨瑞落水定性为“意外”,彻底堵死了任何借题发挥的可能。 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给得十足,让人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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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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