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玉赫终于睁开眼。他伸出手,不是回应,而是握住了楚昱尧在他腰间试图动作的手腕。 “就这样。” 他声音沙哑。 楚昱尧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迷恋覆盖。 他顺从地停下,只是将脸埋进江玉赫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瘾君子汲取毒药。手臂环住江玉赫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上去。 “陛下......陛下......” 他无意识地喃喃,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和哽咽。 红烛燃尽,灯花渐熄。 长夜,方央。
第115章 陈情表 西苑的秋,比宫里来得更萧瑟。树叶黄得早,落得也快,风一过,便是满地枯脆的沙沙声。 苑子很大,却空旷,只有几个被筛了又筛的老太监和粗使宫女。 名为“静养”,实是画地为牢。只是这牢笼,铺着锦褥,燃着银炭,摆着不至于太差的笔墨纸砚,甚至还有几架子或许永远不会再翻动的书。 楚君越习惯了这种寂静。每日早起,临帖,看书,偶尔在苑中不大的湖边走几步,看残荷,看枯柳。 他脸上总是带着那副温润平和的笑容,仿佛真的在此颐养天年,不问世事。 他知道外面定是风起云涌。江玉赫坐上了那个位置,杨肃那伙人必然得意。 朝局如何清洗,南境战事如何,甚至江玉赫如何应对那必是荆棘遍布的皇座,他都忍不住去揣测,却又强迫自己不再深想。想了无用,徒增烦扰。 消息是彻底隔绝的。高墙之外的世界,于他而言,已如隔世。直到那一日。 来送秋日新衣和份例炭火的,是个面生的老太监。楚君越本未在意,只在对方将东西放下,磨磨蹭蹭似乎不愿立刻离开时,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老太监迅速垂下头,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带着一种久未与人言说的的兴奋: “殿下......前头,出新鲜事了。” 楚君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抬头,只淡淡道:“哦?何事?” 老太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是四殿下。楚昱尧殿下。” 楚君越缓缓放下笔:“四弟?他怎么了?” 语气温和,听不出情绪。 老太监似乎得到了鼓励,往前凑了半步,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 “四殿下他......被册封了!皇上下的旨,封了‘昱妃’!赐居绛雪轩!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后宫主子了!” “......” 殿内死寂了一瞬。只有窗外秋风卷过枯叶的呜咽。 楚君越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又似乎需要时间消化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昱......妃?” 他缓缓重复。 “是,昱妃!妃位!” 老太监用力点头,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听说......听说四殿下自己求的!皇上就准了!如今宫里都传遍了,都说四殿下是关坏了脑子,上赶着去找羞辱!可也有人私下说,四殿下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好歹从那个冷院子出来了,还能得个名分......” 老太监还在喋喋不休,描述着楚昱尧如今在宫中的“跋扈”和“骄纵”,如何以“宠妃”自居,如何刻薄宫人,如何在陛下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 楚君越却仿佛听不见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线缝隙。冷风立刻灌入,吹动他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 昱妃。 他的四弟。那个曾经心高气傲、一心想要皇位的楚昱尧。那个在父皇灵前与他争锋相对、最终一败涂地的楚昱尧。 如今,成了江玉赫的妃子? 哈。 楚君越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 江玉赫他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所有姓楚的人?还是觉得,将楚昱尧放在身边,玩弄于股掌,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和胜利? 而楚昱尧......他竟然真的肯? 楚君越想起很久以前,似乎是在某次宫宴后的回廊下,楚昱尧曾用那种混合着嫉妒的眼神,瞥过被内侍匆匆带走的身影,低声嗤道:“狐媚惑主。” 如今,说这话的人,自己却披上了那身“狐媚”的皮,争着要去“惑”那个主了。 多么可笑。 “殿下?殿下?” 老太监见他久久不语,只是望着窗外寒风出神,有些不安地低声唤道。 楚君越缓缓转过身: “知道了。下去吧。以后不必再来说这些了。” 老太监一愣,似乎有些失望,但不敢多言,连忙躬身:“是,是,老奴多嘴,老奴告退。” 说着,倒退着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重新剩下楚君越一人。 他走回书案前,看着宣纸上那团突兀的墨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慢慢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用力,再用力,直到指节发白,纸团皱缩成坚硬的一小团。 他将纸团扔进角落的火盆。炭火正旺,纸团迅速蜷曲,焦黑,化为一点转瞬即逝的火焰,最终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楚君越坐回椅中,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拿起笔,蘸墨。 然后纸上又出现了江玉赫的脸。 楚君越皱眉,又烧,又画,又烧。 最后他忍不住叹息。 真是......没有办法了。 隔日,册封越妃的消息就传遍了皇宫。 当然,是他自己求过来的。 楚昱尧能放下身段,自请为妃,在江玉赫身边,以那种不堪的方式靠近。 那他呢? 他楚君越,曾经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却困在这西苑一隅,靠着外人偶尔施舍的一点消息,揣测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对着纸墨发疯。 凭什么? 就因为他“识时务”,因为他“懂得隐忍”,因为他还要守着那点可笑的、属于前帝的“体面”? 不。 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再隔着高墙,靠猜测和想象,去描摹那个人的样子,去揣度他每一个决定背后的深意,去嫉妒......楚昱尧那个蠢货,竟能以那种方式,日日见到他,甚至触碰他。 哪怕是以“妃嫔”的身份,哪怕要承受鄙夷和嘲笑。 至少,他离他更近了。近到可以看清他眼底的每一丝情绪,可以感受他呼吸的温度,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介入他的生命。 于是,在天色将明未明时,他提笔,用最工整的馆阁体,写下了一封简短到近乎直白的“陈情表”。 “罪臣楚君越,自知戴罪之身,本不当再有所求。然幽居西苑,常思陛下仁德,每念旧日,心实难安。今闻四弟得沐天恩,忝居妃位,既感陛下宽宥之厚,亦心有所慕。” “臣斗胆,恳请陛下垂怜。不奢后位,不求恩宠,唯愿得一容身之所,常伴君侧,略尽绵力,赎臣前愆。伏惟陛下圣裁。”
第116章 陛下,母亲 天授元年,冬。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杨慕江踏进了久违的京城。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火烧火燎般的躁动。 三年。他离开京城,在军营里整整三年,从将门少爷变成如今的骁骑尉。 他回来了。 为了那个人。 那个他应该称一声mu亲,在心中反复描摹的人。 江玉赫。 那个美得不似凡人、也冷得不近人情的江家公子。那个在他混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像一抹可望不可即的月光,一道冰冷又璀璨的烙印,深深刻在他骨血里的人。 三年不见。听说他离开了杨家,听说他进了宫,听说他卷入了滔天的风波,又听说他竟然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皇帝。江玉赫成了皇帝。 这个消息传回北境时,杨慕江正在一场血腥的遭遇战后,咬着牙让军医用烧红的刀子烫合肋下的伤口。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可“江玉赫登基”这几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他脑海。 皇帝。 他的MQ,成了天下至尊。 震撼,难以置信。随即而来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 他必须回去。必须亲眼看看。看看那个人,在权力的巅峰,会是何等的风华。 看看自己,能否有机会,再次靠近那轮他仰望了太久的月亮,哪怕只是以臣子的身份。 于是,他站在了这里。站在了巍峨的宫门前,站在了即将第一次正式朝会的队伍末尾。 雪越下越大,寒意透骨,可他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汗湿。 心跳,在寂静而庄重的行进中,越来越响,几乎要撞碎胸膛。 终于,踏入大殿。 杨慕江按规矩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微微垂首,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掠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然后,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御座之上,那人端坐着。 三年不见,时光似乎并未在那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像是洗去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烟火气,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MQ......不,陛下。 又变好看了。 比记忆中任何一个片段,都要好看上千倍、万倍。 那身庄重到近乎压抑的帝王衮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笨重,反而奇异地糅合出一种禁欲的威仪。 让人想跪伏在地,顶礼膜拜,又想撕开那层层华服,看看内里是否依旧是记忆中冰冷细腻的肌肤,是否还萦绕着那股干净的甜香......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杨慕江猛地咬住舌尖。 他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心脏却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在想什么?他怎么能......怎么敢对陛下,对那个人,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那是皇帝!是天子!是他的MQ! 可越是压抑,那些不堪的幻象就越是清晰。 那段偷来的香艳,是午夜梦回时候的唯一眷念。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司礼太监尖细的唱喏,将杨慕江从危险的臆想中猛然拉回。他浑身一凛,强迫自己收敛所有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做出最恭谨的姿态。 朝会开始了。大臣们出列奏事,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讨论的是南境战事的善后,漕运的疏通,年节的筹备......琐碎而冗长。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出列,提到了北境防务和新调入京的将领安排。其中,提到了“骁骑尉杨慕江”这个名字。 杨慕江精神一振,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抱拳垂首:“末将杨慕江,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压抑的激动,微微有些发紧。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从最高处,落了下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