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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捺住立刻冲上去的冲动,随着使团恭敬行礼:“南诏使者阿勒罕,参见天朝皇帝陛下。” 他用了最正式的称呼,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玉赫。 江玉赫微微颔首:“使者远来辛苦。入座吧。” 宴席开始,丝竹悦耳,觥筹交错。礼部官员与南诏正使说着场面话。 阿勒罕几乎没怎么动筷,他的注意力全在江玉赫身上。看他偶尔举杯,淡色的唇轻触杯沿;看他微微侧耳倾听臣子回话,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手指修长,在宫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阿勒罕心跳如擂鼓,口干舌燥。 他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移开视线,不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当然,下面其实已经失态了。 陆卓翊坐在稍远的位置,将阿勒罕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尽收眼底。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泛白。 心中那股酸涩的怒意和嫉妒,像毒藤般疯狂滋长。 就是他!这个粗野无礼的南蛮子!竟然真的没死!还用什么“侍卫长”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回来了! 看他看陛下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一个臣子,一个外邦使者,也配?! 宴至中途,江玉赫以更衣为由暂离。他离席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阿勒罕,又极快地掠过陆卓翊。 阿勒罕心头一跳。陆卓翊则垂下了眼。 片刻后,一名小内侍悄步走到阿勒罕身边,低语几句。 阿勒罕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强作镇定地对正使说了句“出去透透气”,便跟着内侍悄然离席。 陆卓翊见状,也默不作声地放下酒杯,起身离席。他知道陛下今夜可能会私下见阿勒罕,他也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跟去,可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他远远跟着,看见阿勒罕被引着,走向御花园深处那片僻静的澄音亭。 秋夜风凉,亭中只悬一盏孤灯。江玉赫负手立于亭边,墨发被晚风微微拂动。 阿勒罕的脚步在亭外停住,他呆呆地看着那抹清瘦孤绝的背影,喉咙发紧,一时竟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这梦境般的不真实。 “来了?” 江玉赫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阿勒罕这才大步走进亭中,在距离江玉赫几步之遥处停下。他想靠近,想触碰,想确认这不是梦,可残存的理智和对“陛下”身份的敬畏,让他死死钉在原地。 “主人......” 他终究没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低低唤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 江玉赫缓缓转过身。 “在这里,没有‘主人’。” 他淡淡道,“只有天朝皇帝,和南诏使者。” 阿勒罕用力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不。在阿勒罕心里,您永远是主人。我的命是您的,魂也是您的。南诏的侍卫长是赤那给的,可阿勒罕,只是您的。” 他说得直白而热烈,像南境永不熄灭的野火,毫不掩饰地将一颗滚烫的、赤裸的忠心捧到江玉赫面前。 这三年,他在血雨腥风中拼杀,爬上如今的位置,除了部落生存,心底最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妄想? 有朝一日,能以稍微“配得上”一点的姿态,重新站到主人面前,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变得更强了,可以保护他了。 江玉赫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炽热与忠诚,心头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黑石山之后,你如何活下来的?又怎成了南诏的侍卫长?” 阿勒罕立刻像得到主人询问的大狗,眼睛更亮,语速略快地讲述起来。 如何被同部落残余战士所救,如何在瘴气山谷中养伤,如何因缘际会救了当时还是一个小部落头人之子,如何在赤那统一各部族的征战中屡立奇功,最终成为其心腹。 “......赤那信任我,因为我没有部族,只认他一个首领。他不知道,我早就认定了主人。” 阿勒罕看着江玉赫,眼神虔诚,“阿勒罕活着,变强,都是为了有一天,还能回到主人身边。” 他的话简单,甚至粗糙,却有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第122章 他的君王2 江玉赫听着,搭在栏杆上的手,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黑石山崖壁上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小木楼,想起了这个傻子笨拙的照顾,固执的“主人”称呼,还有最后离别时,那个被他主动给予的拥抱。 “如今你是南诏重臣,当以南诏利益为重。” 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湖面。 “南诏的利益,就是和主人......和天朝交好,不再打仗。” 阿勒罕立刻道,向前挪了半步。 他的距离更近,能清晰地闻到江玉赫身上那股让他魂牵梦萦的甜香,这让他心神激荡,语气也更加急切。 “主人,阿勒罕可以做到!赤那听我的!只要主人愿意,南诏可以永远是您最忠实的属国!阿勒罕会管好他们,不让任何人打扰您!”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想要告诉主人,他已经有了爪牙,可以为主人驱赶麻烦。 而在不远处的假山阴影后,陆卓翊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听不清全部对话,但那句“主人”清晰无比,阿勒罕那带着哭腔般的炽热表白,还有江玉赫并未严厉斥责的态度。 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看着月光下亭中对峙的两人。阿勒罕高大健硕,充满了异域的野性力量,此刻却像最忠诚的猎犬,低头诉说着仰慕。 而陛下,虽然依旧清冷,可那侧脸线条在孤灯下,似乎少了些许平日的冰封。 他们之间,有一种外人根本无法介入的、奇特的氛围。 陆卓翊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他以为自己这三年的努力,步步为营,从北境挣得军功,在朝中站稳脚跟,慢慢靠近,总有一天能让陛下看到自己。 可阿勒罕的重新出现,像一记重锤,击碎了他所有幻想。 这个南蛮子什么都有。有过与陛下共患难的过去,有滚烫到灼人的忠诚与爱慕,如今甚至有了足以匹配“侍卫长”身份的权势和能力! 而自己呢?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军功和家族余荫,除了这份只敢深埋心底、见不得光的倾慕,还有什么? 他甚至不敢像阿勒罕那样,喊一声“主人”,说一句“我的命是您的”。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窃贼,躲在阴暗处,偷看着别人光明正大地向月光表白,然后被那炽热灼伤,痛彻心扉。 亭中,江玉赫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微不可闻。 “阿勒罕,” 他开口,“记住你今天的承诺。南诏安宁,便是你的功劳。至于其他,不必再提。” 这话像是拒绝,却又留有余地。至少,承认了他的“功劳”。 阿勒罕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嗯!阿勒罕记得!永远记得!”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主人......阿勒罕以后,还能见您吗?像这样?” 江玉赫没有立刻回答。夜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湿气和他身上清冷的甜香。 过了许久,就在阿勒罕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时,他才点了一下头。 “若有要事,可通过陆卓翊。” 这句话很轻,却让阴影里的陆卓翊浑身一震,也让阿勒罕瞬间狂喜。 “陆卓翊?” 阿勒罕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宴席上那个一直冷着脸、时不时瞪他的年轻中原官员?主人为什么提他? “他可靠。” 江玉赫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回去吧。离席太久,惹人疑窦。” “是!主人!” 阿勒罕不敢违逆,连忙躬身,目光却依旧黏在江玉赫背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亭外小径,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步伐都带着轻快。 亭中恢复寂静,只剩孤灯摇晃。 假山后,陆卓翊缓缓松开捂嘴的手,掌心血迹斑斑。他靠着冰冷粗糙的山石,缓缓滑坐在地。 陛下让他做联络人?是信任?还是只是利用? 心口的嫉妒和酸楚并未减少,反而因为这份被赋予的“职责”而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陆卓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假山后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宴席的。 他只记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阿勒罕那声“主人”和江玉赫那句“他可靠”,像两根烧红的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来回搅动。 宴散后,他没有回自己在行宫的住处,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紫宸殿临时设在外书房的方向。 他知道陛下回宫后会先去书房批阅今日积压的几份急奏。他告诉自己,是有军务要禀报,是关于南诏使团的接待细节需要确认。 可心底那个更真实的声音在嘶吼:他必须见到陛下,必须问清楚,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在书房外的回廊下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高无庸通报进去。 江玉赫果然还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陛下。” 陆卓翊跪下行礼,声音因为长时间压抑和等待而有些沙哑。 江玉赫放下奏折,抬眼看他:“何事?” 陆卓翊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指节发白的拳头,胸腔里那股翻腾了一整晚的、混合着嫉妒、委屈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臣......” 他开口,声音艰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都看见了。在澄音亭。”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直直看向江玉赫,那目光里有委屈,有控诉,有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孤勇:“臣看见那个南蛮子......看见他对陛下说的那些话!看见陛下......默许他!”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一个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委屈得无以复加:“臣在北境三年,刀头舔血,拼了命挣军功,求爷爷告奶奶才调回京城,不是不是为了听陛下说一句‘他可靠’,然后把臣当个传话的幌子!” 他膝行两步,离书案更近,仰起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他年轻英俊却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颊滑落:“陛下!臣对您的心思,您当真不知道吗?臣去军营,去边境,谁稀罕那什么狗军功!” “您是龙子,是臣的天,臣的君王,臣的......心上人。”
第123章 他的君王3 江玉赫看着跪在面前、泪流满面的年轻将领,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他深黑的瞳孔里跳动,映不出太多情绪。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指尖在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卓翊,”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方才柔和了一丝,“起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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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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