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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确实是她的远山哥。眉眼的轮廓,嘴角的纹路,甚至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晒出的肤色。 但不对! 她的远山哥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暖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和心疼,绝不是眼前这种一进来就抱住自己的浪荡子。 可是……她认出来了,这张脸是假的,这个人是冒充的。但正因为她“认出”了这是假的,才更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确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远山哥”。他们自幼相识,情愫暗生。后来家道中落,她被送入杨府为妾,与远山哥被迫分开。 远山哥为了能偶尔见到她,成了每日来杨府后门运送菜蔬的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伙夫。十八年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是在她极为小心的安排下,在后院偏僻处远远看上一眼,或者偶尔冒险在无人处匆匆说上几句话。 发乎情,止乎礼,连手都未曾牵过。他们都知道,在这深宅大院,尤其是杨靖那样精明冷酷的人眼皮底下,任何逾矩都是灭顶之灾。 可是,这些她能说吗?她敢说吗? 如果说,“我认识一个叫远山的伙夫,我们青梅竹马,但我们是清白的,这个人不是我认识的远山。” 那无异于当众承认了她确实与外人有长达十八年的私下往来和感情牵扯。 谁会相信一对有旧情的男女,十八年来每月私下见面,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说几句话”?在所有人看来,这比直接承认通奸更可笑。 证明眼前这个是假的,就等于坐实了她确实有那个“真”的奸夫。 林姨娘张了张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只能摇头,重复苍白无力的否认。 江玉赫将林姨娘最后的死灰尽收眼底。他向前一步:“林氏,此人声称与你相识十八载,更直呼你闺中乳名……你,还有何辩解?” 听到江玉赫的质问,林姨娘停止了无意义的摇头。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奇异地平寂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被死死按住的“赵远山”。目光细细描摹着那张陌生脸上刻意模仿的几分熟悉轮廓,眼神里有怀念,有痛苦,最终都归于一片空茫的疲惫。 林姨娘嘴唇蠕动,轻轻唤了一声:“远山哥……” 这一声太轻,却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立刻有人喊道:“她承认了!她叫他了!” 林姨娘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哗然。她哭得太久,挣扎得太累,最后只能低低道: “妾……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挣脱了钳制她的嬷嬷! 众人惊呼声中,她踉跄着扑向几步外那口废弃的井,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下。 “拦住她!”江玉赫的喝令响起,随即毫不犹豫冲过去,却只堪堪摸到衣袖。 随着重物落水的闷响,井口只剩一圈涟漪,映出一张惊愕失措的脸。 江玉赫愣愣站在原地。 他本来是想让以调查杨慕江血脉纯正的名义保住对方的。其他族人肯定会为了杨靖的遗产阻挠自己,好把自己家中的人推出来,成为新的嫡长子。 算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畏罪自杀,杨慕江的爹被自己毒死了,娘也被自己逼死了,血脉想查都差不到了,目的也达到了。 他压下心中异样,转向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族人: “林氏行止有亏,事发后竟畏罪投井,实乃家门不幸,玷污先夫清誉!” 他顿了顿,“其子慕江,身世既生疑窦,关乎杨家血脉纯正,不可不察。我身为未亡人,定会禀明族中耆老,彻查此事,务必给先夫、列祖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先前那位三姑奶奶便用手帕半掩着嘴叹息:“哎,这真是……慕江那孩子也是可怜,刚没了爹,这亲娘又……可说到底,嫂夫人毕竟不是亲生母亲,说疑便疑,说查便查,这份‘果断’,真是……” 她身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微妙:“三姑奶奶此言差矣,嫂夫人这才是真正为杨家着想,大公无私!只是……” 那人话锋一转,“林氏这一死,倒像是坐实了。慕江少爷这嫡长子的身份,怕是……岌岌可危喽。” “谁说不是呢!” 另一道带着明显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靖大哥走得急,也没个准话。按着老理儿,长房若无嫡出正统子嗣,就该从近支的侄辈里,挑选德才兼备的过继承祧,这才对得起祖宗基业不是? “肃哥儿至今未婚,瑞哥儿……唉,哪还能担得起偌大家业?” “正是这个理儿!” 有人迫不及待地附和,目光已经江玉赫逡巡,“爵位、家产,总不能落在外姓人手里吧?” 江玉赫将这一句句夹枪带棒、饱含贪婪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在乎林姨娘的死活,不在乎杨慕江生母死了后是否会崩溃,他们只看到长房权力出现了真空,只想着如何将自己的人推上去,攫取杨靖留下的爵位和泼天财富。 “诸位长辈、婶娘,” 江玉赫的声音再次响起,“眼下料理林氏后事为要。此处污秽,莫要惊扰。”
第16章 她就在下面 众人带着各异的心思,三三两两地散去,偏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脂粉气味。 江玉赫对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将那男人押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那口井,“去寻两个水性好的,带上绳索,把林氏的尸身捞上来。” “是。” 命令刚下,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是要她死吗?为何又要打捞上来?” 江玉赫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能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的,也只有他了。 杨肃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一身暗色劲装,似乎刚回府。他目光复杂地落在江玉赫看似平静的侧脸上。 江玉赫看着仆役们开始忙碌地架设绳索,问道:“还没走吗?” 杨肃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看着那口井,语气硬邦邦的:“圣上允了七日准备行装。” “嗯。” 江玉赫应了一声,再无下文。 绳索垂下,水声哗啦,很快,一具冰冷僵硬的躯体被拖拽上来,搁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正是林姨娘,脸色青白,双目圆睁,发髻散乱。 江玉赫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对心腹道:“去西郊,找一片有花有树、清净点的地方,挖个坑,埋了。不用立碑,也不必知会任何人。” “是。” 心腹领命,指挥人用草席将尸身裹了,抬了下去。 杨肃一直没说话,直到尸体被抬走,他才开口:“西郊?花红柳绿?你倒给她选了个好地方。” 语气里是浓浓的讽刺,“怎么,逼死了人,还要施舍一点虚伪的仁慈,给自己积阴德?” 江玉赫终于转过脸,正眼看向杨肃:“人已经死了。埋在哪里,有区别吗?难道丢去乱葬岗,任由野狗啃噬,杨二爷心里就更痛快些?” 杨肃被他的话一噎,逼近一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江玉赫,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氏不过一个妾室,慕江再怎么不讨你喜欢,也是大哥的血脉!你弄出这么一出‘捉奸’‘奸夫’的戏码,逼死他生母,让他身败名裂,在府里再无立足之地……就为了报复大哥?” 江玉赫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杨二爷多虑了。林氏自己行差踏错,与我何干?至于慕江……清者自清,若不是,难道要让他混淆杨氏血统,玷污门楣吗?” 杨肃简直要被这一番话给气笑: “林氏与那赵远山的事,你以为大哥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你若真在意杨氏血脉,真要为大哥讨个清白,在他活着的时候,为何不查?为何不问?” 他盯着江玉赫的眼眸,步步紧逼:“偏偏是大哥刚走,尸骨未寒,就都‘恰到’死无对证!慕江的身世,如今成了一笔永远算不清的糊涂账!你告诉我,这还怎么查?拿什么查?!”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怒,不是因为对杨慕江有多少感情,而是因为眼前这人精心织就的这张网。 杨肃自己马上要去那鸟不拉屎的边关,自身难保。三弟只会拨弄算盘珠子,守着那点庶务,上不得台面。瑞儿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长房嫡支,就剩慕江这么一个名分上的‘嫡孙’,如今却被江玉赫亲手用这盆污水浇得里外不是人,在族中再无威信可言。 杨肃的声音带上被愚弄的愤懑:“江玉赫,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逼死林氏,毁了慕江,分明就是想要把主家彻底搞垮!让那些旁支名正言顺地跳出来瓜分大哥留下的爵位和家产!” 最后一句质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江玉赫静静地听他说完,迎着杨肃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绽开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开在万丈冰崖上的雪莲。 “杨二爷,真是高看我了。” 他声音依旧轻缓,如今听起来又带上了令人脊背发凉的穿透力。 “夫君在时,家宅‘和睦’,一切自然由夫君定夺。夫君不在了,魑魅魍魉便都现了形。” 江玉赫继续道: “树大分枝,乃是常理。若杨家上下都觉得,主家已无合适之人支撑门庭,偌大家业唯有分而治之,各凭本事,方能延续……” “我一个小小未亡人,又能如何?难道要违背众意,强撑着这早已从内里烂掉的空架子,等着它有一天轰然倒塌,砸死所有人吗?” 他轻轻叹息一声。 “二爷既然看得如此透彻,又即将远行,何必再为这些您口中‘扶不起’的烂事烦心?这杨府是分是合,是兴是亡……自有它的定数。您说,是不是?” 阳光重新被云层遮蔽,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杨肃僵立不动的身影。 是啊,他看穿了又如何?他能改变什么?阻止什么?大哥死了,林氏死了,慕江也废了,他自己即将被放逐边疆……这个家,早就应该被剔除主家的名头了。 而他杨肃,什么也做不了。 杨肃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江玉赫最后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江玉赫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吁出一口气。他抬手,指尖冰涼,轻轻按了按刺痛的额角。 不多时,真正的赵远山被两个黑衣人拖了过来,依旧蒙着头,堵着嘴,捆得结结实实。 他被按跪在那口吞噬了林姨娘的井边,粗重的麻绳勒进皮肉,让他因恐惧而不住颤抖。 江玉赫走过去,黑衣人扯下了赵远山的头套和堵嘴布。 骤然的光线让赵远山眯起眼,待看清周遭环境,尤其是那口幽深的井时,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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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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