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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得住。” “哦?”赵崇安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闲聊,“老夫听兵部说,羌人今年秋天特别安静,既没有南下,也没有求和。将军不觉得,这种安静,有点反常吗?” 霍无咎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思考。赵崇安问的不是军情,是在试探他的头脑。 是在掂量他这个除了会打仗,脑子够不够用,人够不够稳。 “丞相消息灵通。”霍无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的盖过了篝火的噼啪声,“羌人安静,是因为他们的大汗病了。” “今年开春,草原上传出消息,老汗王的三个儿子正在争王位。他们自己内乱,顾不上自己,哪还有精力南下。” 赵崇安端茶的手,在空中轻轻停顿了一下。 “这消息,兵部的邸报上可没有。” “邸报三个月送一次,等送到京城,消息早就没用了。”霍无咎的话说的很不客气,“我的探子在草原上待了两年,羌人王帐里多了条狗,都比兵部知道的早。” 赵崇安端茶的手,彻底停住了。 旁边的兵部侍郎钱广陵,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兵部掌管天下军情,却被一个武将当着丞相的面,说的一无是处。 一直没说话的赵衍白,这时忽然开了口,声音很温和,说出的话却很尖锐。 “将军在草原私自安插眼线,这件事,上报朝廷了吗?”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边关将领私养探子,是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但放到台面上说,就是越权,是死罪。 赵衍白的笑容很淡,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霍无咎放下了擦手的布巾。 他还没开口,萧长宁清冷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赵大人,本宫倒想问你一件事。” 赵衍白转过头,微微弯腰:“殿下请讲。” “永昌十六年,西南土司叛乱,平叛大军到了之后,发现叛军在深山里藏了三个月的粮草,而兵部的地图上,连那条藏粮食的山路都没有标出来。”萧长宁端着酒杯,目光没看任何人,语气平淡的像在背书,“最后,是当地守将动用自己私养的探子,摸清了地形,才避免了一场大败。” “那一仗打完,朝廷不但没有追究,反而给那位守将连升两级。” “本宫记得,赵大人当时正在吏部任职,那份升迁的文书,应该经过你的手。” 赵衍白脸上完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殿下好记性。” “该记的事,本宫一件,都不敢忘。”萧长宁终于喝下杯中的冷酒,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上首的赵崇安看着儿子吃了亏,不但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说的有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只是几个探子。衍白,不要为难霍将军了。” 赵衍白立刻低下头:“是,父亲教训的是。” 这个要命的话题,就这么被轻轻带过了。 但萧长宁心里清楚,赵崇安刚才那声笑,是满足的笑。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霍无咎,有勇有谋。他在北境的根基,比朝廷想象的要深。 这个人不是可以随便丢弃的工具,他是一颗很有价值,但也十分危险的棋子。 这个结论,意味着对赵崇安来说,拉拢霍无咎的价值,要比直接除掉他高得多。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长渊喝的大醉,被亲兵架着,嘴里还嚷嚷着“霍将军……明天……再射一次给弟弟看看”。 萧长宁和霍无咎走在回营帐的路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四周没有人。 “你今天,话太多。”萧长宁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无咎愣了一下。 “哪句多了?” “草原眼线那段。”萧长宁的步子没停,“你这是把自己的底牌,亲手翻了一半给赵崇安看。” 霍无咎沉默的跟上,走了几步才开口。 “他迟早会查到。” “我亲口告诉他,他能听到什么,听到多少,都由我来定。” 萧长宁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借着清冷的月光,重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这个人,又一次让他感到意外。 “这套说法,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殿下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殿下不用亲口教。”霍无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看着殿下怎么跟那些人周旋,看久了,自然能学到一点。” 萧长宁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 “学得还不够。” “嗯。” “赵崇安最后对赵衍白说了什么,你猜到了吗?” 霍无咎皱眉:“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萧长宁说,“但赵衍白的表情变了。从今天见面到现在,他一直在笑,只有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说明什么?” “说明赵崇安做了一个决定。” 山谷里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霍无咎下意识的走到萧长宁身边,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风。 “什么决定?” 萧长宁没有回答,直接掀开帘子走进了营帐。 帐篷不大,一张行军床,一盏油灯,一壶冷茶。 萧长宁在床边坐下,弯腰脱靴子。骑了一天的马,他的脚踝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有些肿了。 霍无咎站在帐篷门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月光,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进来,把帘子放下。” 霍无咎照做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帐篷里,只有一张床。 “我睡地上。”霍无咎先开了口。 萧长宁脱靴子的手没停。 “地上冷,你明天还要骑马。”他平淡的陈述事实,“睡这儿。” “那殿下……” “一张床,两个人,又不是没睡过。” 萧长宁把靴子并排放好,躺了下去,往床铺最里面挪了挪,只留给霍无咎一个清瘦的背影。 “灭灯。” 油灯熄灭。 黑暗中,行军床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闷响。是霍无咎躺下的声音。 床太窄了。 窄到不管怎么躲,都免不了身体的接触。 霍无咎僵硬的侧着身,努力收着自己,可宽阔的肩膀,还是碰到了萧长宁的后背。 萧长宁没有动。 夜很深,帐篷外的虫叫声也渐渐少了。 “殿下。” “嗯。” “赵崇安做的那个决定……” “他在权衡……”萧长宁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闷,带着一丝疲惫,“是直接除掉你,还是……把你从我身边拉走。” “赵衍白不高兴,是因为他父亲选了后者。” “招揽。” 黑暗中,霍无咎的呼吸,重了一拍。 “那他会怎么做?”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萧长宁忽然翻了个身。 这一下,两人变成了面对面。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吹在自己的嘴唇上。 “别管赵家。”萧长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整天的疲惫,“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别被他,拉走。” 帐篷外,一线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了进来,照亮了两人之间的黑暗。 霍无咎在极度的安静里,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很亮的眼睛。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不会。”
第12章 丞相开价,将军拒了:我这条命,只听殿下的! 天还没亮透,霍无咎就醒了。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比皇城里任何一声鸡鸣都要准。 他睁开眼,全身的肌肉却在瞬间僵住。 不能动。 萧长宁不知何时翻了过来,额头正抵着他的胸膛。 一只手,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襟。 那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执拗。 霍无咎全身僵硬,不敢动弹。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胸膛的起伏会惊醒身上的人。 帐外,巡夜侍卫换岗的脚步声踩着碎石,越来越远。 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响鼻,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霍无咎缓缓低下头。 墨色的长发铺散开来,有几缕调皮的搭在他的下巴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睡着的萧长宁,完全卸下了白日的冷硬和戒备。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平日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也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柔软的颜色。 那张清瘦的脸,下颌的线条不再紧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比平日里小了一圈。 霍无咎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想伸手,把那几缕碍事的碎发拨开。 可手抬到半空,终究还是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萧长宁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霍无咎的心跳猛的一停,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闭着眼装睡。 片刻后,衣襟上的力道消失了。 那只手,松开了。 行军床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是萧长宁翻身坐起。 霍无咎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被惊醒了。 紧接着,是穿衣的声音,束发的声音,靴子踩在地上的闷响。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想吵醒谁的小心。 “别装了。” 萧长宁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很冷,听不出刚睡醒的痕迹。 霍无咎认命的睁开眼。 萧长宁已经穿戴整齐,高大的身影挡在帐门口,正借着帘缝里漏进来的微光,整理自己的衣领。 “起来。” “赵家今天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萧长宁没有回答,径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早饭是在赵家的大帐里吃的。 气氛很安静,有些压抑。 萧长渊宿醉未醒,没露面。钱广陵和孟怀远更是不见人影,听说天不亮就各自回城了。 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赵崇安、赵衍白,以及萧长宁和霍无咎四人。 赵崇安换下官服,穿了一身家常的灰袍,看着很和蔼。 他亲自给萧长宁盛了碗粥,又让下人端上几碟精致小菜。 “殿下昨晚休息的可好?营帐简陋,委屈了。” “还行。” 萧长宁接过粥,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赵崇安笑了笑,目光极其自然的落在了霍无咎身上。 “霍将军,老夫有件事,想单独跟你聊聊。” 来了。 萧长宁端着粥碗,头也没抬。 霍无咎的视线投向萧长宁,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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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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