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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五品京兆尹,上面没有赵家那样的大家族撑着,只靠靖王一个有名无实的亲王当靠山——” “他有什么资格,不怕?” 霍无咎没再问了。 他转身,去院子里用冷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中衣,躺回那张宽大的床上。 他睁着眼,死死盯着头顶的横梁,怎么也睡不着。 陈虎跟了他六年。 永昌十四年,北境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粮草断了半个月,全军只能杀马吃。陈虎把自己那份马肉,偷偷让给了一个才十五岁的新兵,自己躲起来啃了三天的牛皮腰带。 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因为半夜想出去给兄弟们买个刚出炉的烧饼,就被锁在别人的柴房里。 霍无咎猛地翻了个身,把坚硬的拳头死死垫在脑袋底下。 忍。 殿下说等,那他就等。 内室里,萧长宁放下手里的公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听见外间的床铺“吱呀”响了好几下,那动静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霍无咎在翻来覆去。 萧长宁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睡不着就去院里打桩,别在床上翻来翻去。” 外间瞬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霍无咎闷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夜里打桩动静太大,怕……吵到殿下。” “你翻床的动静也不小。” 外间又是一阵死寂。 这次安静了很久,久到萧长宁以为他终于睡着了。 “殿下。” “……你今天话特别多。”萧长宁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就一句。” “说。” “谢殿下……”霍无咎的声音很低,“替陈虎那个蠢货操心。” 萧长宁没有回话。 黑暗中,他吹灭了案头的烛火,把锦被向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半张脸。
第17章 将军醋了:这碟萝卜,殿下不许吃! 方守正服软的速度,比萧长宁想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京兆尹府的公文就送到了东宫,说话的口气特别客气。 意思很简单:陈虎带的匕首,是北境军用的,京兆尹府管不了,马上放人。 公文最后,盖的不是官印,是方守正的私章。 这意思很明白,事情到此为止,不会记在案卷上。 他认输了。 “倒是个聪明人。”萧长宁把那份公文递给顾云。 顾云接过,表情严肃起来:“那封信……要把供词还给他吗?让他彻底放心?” “还?” 萧长宁尾音扬了一下。 “留着。” “可万一方守正因此倒向我们……” “他不会。”萧长宁打断他的话,“方守正这种人,只会倒向势力大的一边。今天他怕我,只是因为靖王给他的底气还不够。” “这种人不用拉拢。” “只要拿捏住就行了。” 顾云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中午,陈虎被京兆尹府的差役“护送”回了东宫。 那两个差役满脸堆笑,一口一个“将军大人受委屈了”,态度特别恭敬。 陈虎顶着一头乱发,满身馊味,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一脚跨进东宫院门,就看见霍无咎像座铁塔一样,站在廊下。 “将军——” “闭嘴。” 陈虎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霍无咎的目光从他头顶一路扫到脚底,脸色越来越难看。 “伤了没?” “没!就锁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给松了绑,吃的也还……” 霍无咎的眼神沉了下来。 陈虎求生欲很强,立刻改了口。 “……也没东宫的饭好吃!殿下的饭最好吃了!” 霍无咎面无表情的盯了他三秒。 “滚去洗澡。” “换身干净的。” “然后,到我房里来。” 陈虎脖子一缩,感觉洗完澡等着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当他看见霍无咎桌上那厚厚一沓宣纸,和旁边那本翻开的《东宫规制要略》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将军……这……” “抄。” 霍无咎只说一个字。 “殿下的原话,两百遍。” “两百遍?!将军,俺、俺不认识几个字啊!” “正好。”霍无咎眼皮都没抬一下,“边抄边认。” 陈虎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拿笔的姿势比拿刀还僵硬。 霍无咎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静静看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陈虎。” “在!” “知道你被抓进去后,殿下做了什么吗?” 陈虎茫然的摇头。 “殿下翻了四年前的旧案,找出京兆尹的把柄,连夜给你铺了条路。” 陈虎握笔的手,停住了。 “第二天早朝,他带病上殿,替你挡下了所有弹劾。” 霍无咎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陈虎心上。 “还有一件事。” “殿下让膳房给你们改了伙食,添了硬菜,肉要切大块。” 陈虎握着笔杆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的低下头,耳朵烧的通红,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抄吧。” 霍无咎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抄不完不许吃饭。” “下次再敢半夜翻墙出去买烧饼,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是……” 门被合上。 陈虎独自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白纸,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他重新拿起笔,低头,一笔一画,无比郑重的写下了第一个字。 下午,萧长宁在书房见了一个没想到的客人。 赵衍白。 他一个人来的,没穿官服,只穿着一身白衣服,手里拎着个食盒,看着像是来串门的。 “殿下说想尝尝家厨的手艺,写方子说不清,就让他亲手做了送来。”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四碟腌菜,摆放的很精致。 萧长宁的目光掠过那几碟小菜。 “赵大人很闲?为了几碟萝卜还亲自跑一趟。” “不远。”赵衍白在他对面坐下,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顺路。” “从吏部到东宫,要绕半座皇城。赵大人这个顺路,还真特别。” 赵衍白的笑意没变,主动拿起公筷,夹了一片萝卜,放进萧长宁面前的白瓷碟中。 “殿下尝尝。” 萧长宁没动。 “赵衍白,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赵衍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是,也不全是。” “什么是,什么不是?” 他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之前那种客气的样子少了很多,露出了更真实的一面。 “父亲让我来,是告诉殿下一件事。” “说。” “靖王前天进宫见了皇上,从御书房出来时,带走了一道陛下的口谕。” 萧长宁正要夹起萝卜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什么口谕?” “陛下口谕,命靖王……下月代天子祭祖。”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代天子祭祖。 这五个字分量很重。 大运国四百年,只有太子,才有资格代天子祭祀。 皇帝这么做,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想让靖王当太子。 这是个信号。 也是试探。 萧长宁把那片萝卜送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很脆,味道确实不错。 “赵家的消息真灵通。” “快慢不重要,”赵衍白说,“重要的是,殿下打算怎么用这个消息。” “如何用?” “父亲说,如果殿下需要,赵家可以在朝堂上提出反对。毕竟,亲王代祭不合规矩。只要有人开口,这事就有转机。” 萧长宁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慢的擦了擦嘴角。 “条件。” 赵衍白的背挺直了些。 “父亲说,没有条件。” “只希望殿下以后,能念着赵家今天的这份好意。” “好意。” 萧长宁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偏院的方向,传来打木桩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带着股狠劲。 “赵衍白。” “臣在。” “回去告诉你父亲,好意,我收下了。” 赵衍白有些惊讶。 “但赵家想要的,绝不是一句‘念着’就能满足的。你父亲,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所以,下次来谈,带些真东西。” “别再拿几碟腌萝卜,来打发我。” 赵衍白愣住了。 两秒后,他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是真心的笑。 “殿下果然……” 他顿住,聪明的没把话说完。 他站起来,行了个大礼,拎着食盒走了。 那四碟萝卜,留下了。 萧长宁站在窗前,看着赵衍白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赵家终于出手了。 他们两边都不站,想坐收渔利。 这才对。 这才是赵崇安。 但代天子祭祖这事,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父皇…… 萧长宁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框上轻轻敲着。 您到底是想废了我,还是想用靖王来逼我? 十九年了。 他还是看不透自己的父亲。 偏院的打桩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书房的门被猛的推开,霍无咎冲了进来,他满身是汗,手里还攥着护腕。 “殿下!刚才出去的,是赵衍白?” “嗯。” “他来做什么?” “送腌萝卜。” 霍无咎愣了一下。 “就……送萝卜?” “还带了一句话。”萧长宁从窗前转过身,“父皇让靖王,下月代天子祭祖。” 霍无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代天子”这三个字分量很重。 “陛下这是要——” “不知道。”萧长宁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赵家要帮忙?” “赵家要做生意。” 霍无咎大步走到他面前。 靠的很近,萧长宁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汗味。 “殿下,祭祖的事……” “我自有安排。” “我能做什么?” 萧长宁抬眼看他。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不问为什么,不计较得失,只问一句“我能做什么”。 这是武将的直觉,但每次都正好说到了萧长宁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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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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