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把巡防营交出去。”萧长宁皱眉,“赵崇安做梦都能笑醒。” “他笑不出来。”霍无咎冷嗤,“巡防营是个烂摊子。里面全是世家子弟,平时斗鸡走狗,打仗一触即溃。我这几天查了账,巡防营的军械库全是空的,兵器早被倒卖了。这颗雷,谁接谁死。” 萧长宁盯着桌上的烛火。 把巡防营交出去,赵崇安必然会安排自己的人接手。等他们接手后,再捅出军械倒卖的大案。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文官集团都要脱层皮。 以退为进。 萧长宁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人不仅会打仗,玩起阴的来,也不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差。 “主意不错。”萧长宁给出评价,“但你交兵权,父皇会起疑心。他会觉得你在以退为进,博取同情。” “所以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霍无咎直视萧长宁,“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不得不交出兵权的理由。” “……什么理由?” “镇国将军沉迷男色,荒废军务。” 萧长宁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盯着霍无咎,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丁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萧长宁声音发紧。 “知道。” 霍无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萧长宁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明天早朝,我会告假。理由是……昨夜在东宫侍寝,伤了筋骨,下不了床。” 萧长宁踹翻了脚边的炭盆。 “霍无咎,你不要脸,我还要。” “脸面能换赵崇安掉一层皮,值了。” 霍无咎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萧长宁困在方寸之间。 “再说了。” 霍无咎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萧长宁的鼻尖,“太庙大典上,我替殿下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殿下赏我个恩宠,合情合理。” 皂角混合着干草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极具侵略性。 萧长宁后仰,拉开距离。 “滚回你的偏院去。” 霍无咎没动,视线落在萧长宁因为气恼而泛起一层薄红的眼尾上。 “殿下,我这两百遍宫规,抄得手腕疼。” 霍无咎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了几分无赖,“太医说那药膳能活血化瘀,要不,殿下受累,也替我揉揉?” “冯道年!”萧长宁对外喊。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霍无咎直起身,退开两步。 “不用送了。殿下早歇着。” 说完,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冯道年探进半个身子。 “殿下,有何吩咐?” 萧长宁看着桌上那沓狗爬一样的宣纸,又看了看旁边空了的白瓷碗。 “去库房,找几瓶上好的金疮药,送到偏院去。” 冯道年一愣。 “将军受伤了?” “他手腕快断了。” 萧长宁冷着脸,“告诉他,明天早朝不用去了。就在偏院给我躺着装死。敢踏出院门半步,我打断他的腿。” 冯道年领命退下。 萧长宁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沉迷男色,荒废军务。 亏他想得出来。 这出戏既然要唱,那就得唱得真一点。 萧长宁伸手,把桌上那沓宣纸收拢,放进抽屉里。指尖无意间擦过纸面上的墨迹。 两百遍宫规。 这疯子还真写了。
第24章 震惊!全朝廷都在议论太子的房事,本人竟然承认了! 天光未透,太极殿前已经站满了人。 萧长宁今日来得早。 九章衮服压在肩上,一丝不苟。 腰还疼,但他走得稳,步子比平日还要快半拍。 他知道今天这场朝会不好过。 太庙换鼎的事,赵崇安吃了哑巴亏,必定要在朝堂上找补回来。 钟声刚落,御史台就跳出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御史中丞薛怀远。 “臣弹劾镇国将军霍无咎,太庙祭祖之日,强夺靖王捧炉之职,目无尊卑,跋扈无礼!” 第二个是监察御史崔朗。 “臣附议。霍无咎一介武夫,越俎代庖,有僭越之嫌。臣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第三个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何守中。 “臣弹劾霍无咎恃功自傲,藐视宗室。太庙乃皇家重地,其行径已构成大不敬。请陛下褫夺巡防营兵权,削爵降职!”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配合得丝滑。 萧长宁垂着眼,一言不发。 三个人,三个方向,跋扈、僭越、大不敬,罪名从轻到重排列。 这是赵崇安的老路数——先让小卒试水,再看龙椅上那位的态度,决定要不要加码。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不明。 “霍无咎何在?” 冯道年从侧门递上一封折子。 “回陛下,镇国将军今早递了告假折子。” 大殿安静了一瞬。 “告假?什么病?”皇帝接过折子。 冯道年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遍大殿前三排。 “折子上写的是……筋骨受损,卧床不起。” 皇帝打开折子,目光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折子写得极短,满打满算二十个字。 大意是:昨夜操劳过度,腰膝酸软,实在爬不起来,请陛下恩准告假一日。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什么叫操劳过度?太庙大典又不用他搬一天的香炉,操什么劳? 有人反应快,目光悄悄飘向站在前排的萧长宁。 太子殿下的正妃。 昨夜在东宫。 操劳过度。 懂了。 御史中丞薛怀远的脸绿了。他准备了三天的弹劾稿子,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结果弹劾对象告假了,理由还是这种东西。 他要是继续弹劾,就成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讨论太子的房事。 赵崇安站在首位,捻着朝珠的手指顿住了。 “陛下。” 萧长宁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萧长宁上前一步,面色如常。 “臣有罪。” 皇帝放下折子:“你何罪之有?” “霍将军昨日太庙出力过猛,回宫后臣未能及时关怀,致其筋骨劳损。”萧长宁顿了顿,“臣身为太子,治家不严,请陛下降罪。” 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萧长宁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霍无咎告假的理由从“侍寝过度”巧妙地拉回到“太庙搬香炉累伤了”,同时又主动揽责,卡住了御史台继续追咬的角度。 你要弹劾霍无咎跋扈?人家搬香炉搬到腰都废了,这叫为国尽忠。 你要弹劾他大不敬?太子都替他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薛怀远嘴巴张了两次,硬是没找到插嘴的缝。 赵崇安出列了。 “太子仁厚,体恤将士,老臣佩服。”赵崇安笑呵呵地拱手,“只是霍将军身兼巡防营统领一职,如今卧病不起,巡防营群龙无首,京防空虚,不得不防。老臣建议暂由兵部派员代管,待霍将军痊愈后再行交还。” 来了。 萧长宁眸色微沉。 赵崇安的刀,终于亮出来了。 这正是他和霍无咎昨夜商定的路。 “丞相言之有理。”萧长宁回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臣也正有此意。霍将军戍守北境多年,擅长边防野战,巡防营这类京畿琐务,本非他所长。与其让他分心,不如交由更合适的人打理。” 赵崇安笑容不变,但眼底多了一分审视。 太顺利了。 萧长宁主动松口,交出巡防营,这不像他的作风。 “太子殿下深明大义。”赵崇安试探着又加了一句,“那依殿下之见,何人可接手?” “丞相举荐便是。满朝文武,丞相最知人善任。” 萧长宁把球踢了回去,踢得干净利落。 赵崇安沉默了两息。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找不出漏洞。巡防营的兵权,是他惦记了大半年的肥肉,如今白送到嘴边…… “老臣斗胆推荐兵部侍郎孙克明暂领巡防营事务。” 皇帝始终没表态。 但他也没反对。 “准。” 一个字。 萧长宁行礼退回原位。 散朝。 百官三三两两往外走。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镇国将军这身子骨,不行啊。” “太子殿下脸皮也厚,当朝替他打掩护。” “你懂什么?这叫伉俪情深。” “我看是巡防营的烂摊子甩出去了,将军躲清闲呢。” 萧长宁走出太极殿,脚步不停。 靖王萧长渊从侧面追上来。 “皇兄。” 萧长宁停步。 萧长渊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昨天在太庙丢的脸,今天全转化成了眼底的戾气。 “皇兄好手段。先让霍无咎在太庙出风头,再装病卸权……配合得真默契啊。” 萧长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香炉,是你换的。” 萧长宁偏过头看他。 “既然知道是真炉,不如想想……你备的假炉去哪了。” 萧长渊猛地捏紧了拳头。 “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去问问你的好丞相。”萧长宁拂了拂袖口,“毕竟造办处,从来不归东宫管。” 他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萧长渊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赵崇安在造办处做了手脚? 不可能。赵崇安是自己的人。 可如果赵崇安没动手脚,那假炉子到底是怎么变成真的? 萧长渊死死盯着地上的砖缝。 —— 回到东宫。 霍无咎正躺在偏院的宽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手枕在脑后,脚翘得老高。 陈虎蹲在床边削苹果,刀工惨不忍睹,果皮断了七八截。 萧长宁推门进来,冷眼扫了一圈这副“卧病不起”的排场。 “装得倒挺像。” 霍无咎翻身坐起来。 “怎么样?赵崇安上钩了?” “兵部侍郎孙克明,今天就去接手巡防营。” 萧长宁在桌边坐下,伸手拿过陈虎削的苹果,看了一眼坑坑洼洼的果肉,默默放了回去。 “孙克明是赵崇安的老部下,查账是把好手。”萧长宁说,“但巡防营那笔烂账,越查越深。军械倒卖牵着工部,工部连着户部。赵崇安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等他发现里面全是雷,想甩都甩不掉。” 霍无咎从床头摸出一个苹果,用佩刀削皮。 一刀到底,皮连着不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