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萧长宁接了。 “朝堂上说什么了?”霍无咎问。 “御史弹劾你跋扈,我替你挡了。” “怎么挡的?” “说你搬香炉搬伤了。” 霍无咎嗤了一声。 “一百二十斤的东西,我搬一百个也伤不了。” “那你折子上写的操劳过度是什么意思?”萧长宁咬了口苹果,语气平平,“全朝文武都在猜你昨晚干了什么。” 霍无咎理直气壮:“我昨晚抄了两百遍宫规,手腕确实废了。不算操劳?” 萧长宁噎了一下。 陈虎蹲在角落里偷笑,被萧长宁一个眼刀扫过来,立刻低头假装继续削苹果。 “滚出去。” 陈虎抱着苹果跑了。 门关上。 萧长宁放下苹果,正色道:“巡防营的事交给顾云盯着。你这几天真给我躺偏院里,哪儿也别去。赵崇安多疑,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像个废物。” “我什么时候像过废物?” “从现在开始。” 霍无咎沉默了片刻,走过来坐到萧长宁对面。 “药喝了吗?” “喝了。” “腰还疼吗?” “不疼。” “那昨晚金疮药用了没?我让冯道年送过去的——” “你管的事真多。” 萧长宁站起来,衣摆擦过桌角。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蜜饯不错。下次让陈虎多买几颗。要梅子味的。” 门开了,关了。 霍无咎坐在原处,半天没动。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梅子味的。 他记住了。
第25章 将军操劳过度?全京城都想歪了! 兵部侍郎孙克明站在巡防营的校场上,初秋的风刮过,卷起几片枯叶。 校场上站着稀稀拉拉几百号人,队伍排得歪七扭八。 他翻开手里的名册,上头清清楚楚写着满编五千人。 “人呢?”孙克明问旁边的副将。 副将搓着手答:“回大人,吃空饷的占了三成,还有两成去城南给权贵家修园子赚外快了。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孙克明把名册砸在木桌上。 他转头去查军械库。 门一推开,灰尘扑鼻。 里头空空荡荡,几把刀生了锈扔在角落,连根好用的长矛都找不出来。 “军械呢!”孙克明拔高了音调。 副将往后退了半步:“上个月,工部那边说要翻新兵器,拉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户部说要抵账,也拉走了。前任统领霍将军刚接手不到一个月,还没来得及补齐。” 孙克明扶住了门框。 工部和户部,那都是赵相和靖王的地盘。 这哪是交兵权。 他连滚带爬跑回丞相府。 赵崇安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孙克明的汇报,拇指一捻,手串的绳线断了。 珠子砸在金砖地上,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好一个卧床不起。”赵崇安盯着地上的珠子,“他这是把火药桶塞到了老夫手里。” 现在退回去?晚了。 昨天朝堂上是他主动要的权,满朝文武听得清清楚楚。 “相爷,这账怎么平?”孙克明拿袖子抹了一把脸。 “平不了也得平。”赵崇安捏着茶盖,“传话给工部,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一半。先把巡防营的架子撑起来。这笔账,老夫记在东宫头上了。” 东宫,偏院。 日头爬得老高,霍无咎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 院门被推开,陈虎抱着几个油纸包走进来,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将军,那个……东市西市的蜜饯铺子我都跑遍了。梅子味的,全在这儿了。”陈虎把油纸包摊在石桌上。 霍无咎放下兵书,走过去挑拣。 “这个太酸,扔了。” “这个颜色发黑,扔了。” 陈虎捡起一颗塞进嘴里:“将军,这都是京城最好的铺子买的。” “给殿下吃的,不能凑合。”霍无咎找了个白玉碟,把剩下几颗品相好的梅子装盘,摆得整整齐齐。 正摆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萧长宁下朝回来了。 朝服还没换,九章衮服拖在地上,跨过门槛。 霍无咎一脚把陈虎踹出门外,往软榻上一倒,扯毯子盖住半截身子,闭上眼睛,连咳了两声。 萧长宁跨进院子,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白玉碟,又看向软榻上那个呼吸虚弱的人。 “别装了。”萧长宁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孙克明今天早上去了巡防营,一脚踹碎了点将台的木栏杆。” 霍无咎睁开眼,坐起身,把白玉碟推到萧长宁手边。 “尝尝。陈虎跑了半个京城买的。” 萧长宁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他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萧长宁咽下梅子,拿帕子擦了擦手。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他想把巡防营变成自己的私兵,得先拿银子填窟窿。工部和户部这回要大出血了。” “他出血,我们看戏。”霍无咎盯着萧长宁沾了梅子汁的嘴唇,“殿下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 萧长宁瞥他一眼:“你的功劳也不小。卧床不起这四个字,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说你堂堂镇国将军,被我折腾得下不了地。” “那是他们没见识。”霍无咎凑近了些,“真要折腾,下不了地的是谁,还不一定。”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萧长宁抬腿,军靴的鞋底抵在霍无咎的膝盖上。 “再多说一句,你今天就搬出东宫。” 霍无咎顺势抓住他的脚踝。 隔着布料,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殿下过河拆桥。”霍无咎没松手,“我帮殿下算计了赵崇安,然后呢?连句软话都听不到?” 萧长宁抽回脚,站起身。 “软话没有。江南那边的消息到了。” *** 书房。 顾云把一封密信呈上。 “殿下,那个……靖王的运粮车队,进徐州了。” 萧长宁展开信纸,一目十行。 “林海做事稳妥,运河清淤的折子前天就递到了御前。父皇批了。靖王只能走陆路。” 霍无咎跟在后面进来,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徐州嘛,北境军的防区。我的人……早在那边等着了。”霍无咎开口。 萧长宁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舌卷起纸边。他看着它化为灰烬。 “告诉你的部下,戏要演得真。要惨,要饿,要让徐州百姓都看到北境军的苦楚。” 霍无咎冷嗤:“不用演。北境军本来就苦。朝廷欠了半年的军饷,弟兄们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这笔账,靖王拿一半秋粮来抵,便宜他了。” 萧长宁转头看着霍无咎。 这人平时看着没正形,但提到北境军,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一半秋粮,够北境军过冬了。”萧长宁放缓了语调,“等这批粮到手,户部的空缺就补不上。刘安那个户部侍郎的位子,也该换人了。” 顾云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尖,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里。 顾云把头埋得更低了。 “去办吧。”萧长宁吩咐顾云。 顾云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霍无咎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 “殿下,我的人在前面卖命,我在后头装病。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想干嘛?”萧长宁抬眼。 “我想上朝。”霍无咎说,“天天躺在偏院里……骨头都生锈了。再说了,那个,我不在,谁给殿下挡那些不长眼的言官?” 萧长宁被他气笑了。 “你上朝?你不是操劳过度,起不来了吗?” “殿下疼人,送了金疮药,又赏了梅子,我这病好得快。”霍无咎绕过书案,走到萧长宁身侧。 他弯下腰,压低声音:“或者,殿下今晚再操劳我一次,我明天保准生龙活虎。” 萧长宁手里握着一支朱砂笔,反手点在霍无咎的胸口上。 朱砂透进黑袍里。 “你再往前一步,这支笔就扎进你喉咙里。” 霍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红印,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寸。 笔尖抵着他的皮肤。 “死在殿下手里,臣认了。” 萧长宁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疯子。 *** 千里之外,徐州城外。 黄土漫天。 靖王的运粮车队绵延数里。押运官骑在马上,拿鞭子抽打着拉车的骡马。 前方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号人。 衣服烂成条,颧骨凸着,手里拿着破碗和生锈的刀片。 “什么人!敢拦朝廷的粮车!”押运官大喝。 地上爬起一个独眼汉子。那是北境军退下来的老兵。 “大人,给口吃的吧。北境大雪封山,军饷拖了半年,弟兄们连树皮都啃光了。”独眼汉子扑通跪下,后面几百号人跟着磕头。 押运官拔刀:“滚开!这是江南秋粮,靖王殿下亲自督办,少了一粒米,要你们的脑袋!” 独眼汉子不退反进,直接抱住马腿。 “脑袋不值钱,肚子饿得受不了啊!大人行行好!” 人群涌上来,直接扑向粮车。 没有砍杀,没有抢夺,就是用身体去蹭,用破碗去盛。 押运官急了,一刀砍在独眼汉子背上。 血溅出来。 人群静了。有人举起了带血的破碗。 路边的密林里,猝然冲出上千名骑兵。黑甲黑刀,没有旗号。 为首的将领一箭射穿押运官的帽子。 “纵兵杀良!靖王的人好大的威风!” 骑兵包围了车队。 押运的府兵丢下刀,抱头蹲在地上。 半个时辰后。 一半的粮车被拉走。 留下一地狼藉,和瘫坐在泥地里的押运官。 *** 夜里下起了秋雨。 雨滴砸在青瓦上,声音细密。 萧长宁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雨幕。 冯道年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殿下,这是霍将军吩咐厨房熬的姜汤。说是……下雨冷,让您喝了驱寒。” 萧长宁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他自己喝了吗?” “将军说他火气旺,用不着。”冯道年作答。 萧长宁端起碗,喝了一口。 姜味很重,辣意顺着喉管烧下去,胃里很快暖和起来。 他把碗放下。 “传话给偏院,明天早朝,让他滚起来穿好朝服。” 冯道年立刻应声退下。 偏院里,霍无咎听到传话,把手里的兵书一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