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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霍将军。我家统领听说左卫营缺衣少食,特命末将送来几支上好的辽东参,给将军和各位兄弟补补身子。” 这是变着法骂左卫营是一群病夫。 霍无咎没接,盯着那副将看了一会,笑了。 “赵衍白这脑子,是腌萝卜吃多了进水了?” 他回头冲帐内喊,“殿下,赵家给咱们送药来了,您看收不收?” 萧长宁走出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那副将一见太子在此,吓得扑通跪地。 “孤看着这参成色一般。”萧长宁垂眸扫了一眼,“既然是赵统领的心意,霍将军收下吧。改日熬成汤,倒进马槽里,左卫营的战马也该补补了。” 副将脸色煞白,连磕几个响头,扔下盒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虎捡起盒子,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霍无咎看着萧长宁,笑意直达眼底。 他家这阴人太子,护短的时候连拐弯抹角都省了,毒舌得让人通体舒坦。 入夜,萧长宁留宿大营。 西山条件苦寒,主将营帐里生了炭盆,到了后半夜还是冷得刺骨。 行军榻只有一张,又窄又硬。 萧长宁和衣躺下,闭着眼。 霍无咎坐在榻边,手里拿了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把出鞘的长刀。 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吵到您了?”霍无咎停手。 “没有。”萧长宁翻了个身,面向里侧,声音闷在被子里,“你还不睡。” “臣不困。” 霍无咎把刀入鞘,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着萧长宁裹紧被子的背影,站起身,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行军榻太窄,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困难。 萧长宁挣了一下:“放肆。” “殿下脚底冰凉,再冻一晚上,明早起来又该咳嗽了。”霍无咎手臂收紧,胸膛贴上萧长宁的后背,“臣是个粗人,只管暖床,不管规矩。” 萧长宁没再动。 背后那人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衣衫传过来。 他闭上眼,在炭火微弱的噼啪声中,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秋点兵。 西山演武场,旌旗蔽日。 皇帝端坐在高台之上,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 赵崇安坐在文臣首位,面沉如水。 右卫营方阵率先入场。 盔甲鲜明,步伐整齐,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气势震天。 赵衍白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上,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卖相。 百官中传出几声赞叹。 皇帝也微微颔首。 轮到左卫营了。 号角声起,却不是平日里那种悠长的调子,而是短促、尖锐的急行军号。 没有花里胡哨的方阵。 没有整齐划一的步法。 三千人,一身黑甲,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演武场入口猛冲进来。 马蹄声杂乱,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卷起漫天黄沙。 霍无咎骑着那匹纯黑的战马冲在最前面,手里没拿刀,提着一杆长枪。 快到御前时,他猛地一勒缰绳。 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三千兵马在同一点急停,动作整齐划一,硬生生在距离高台百步的地方刹住。 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前排几个文官帽子都歪了。 “臣霍无咎,参见皇上!” 吼声如山崩,震得高台上酒杯嗡鸣。 三千人齐声高呼:“万岁!” 杀气。 这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 右卫营那种花架子,在这股气势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赵崇安的脸色彻底黑了。 皇帝眯起眼,打量着台下那员黑甲黑马的猛将。 萧长宁坐在皇帝下首,手里端着茶盏,水面微波不兴。 接下来的演武,变成了左卫营单方面的屠杀。 虽然用的是去了箭头的钝箭和包了布条的木刀,但左卫营那帮人在霍无咎手底下被操练出了血性,打起架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阵型对抗中,右卫营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被左卫营用三段式绊马索直接破掉。 赵衍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左卫营的步卒从马上拽下来,按在泥地里摩擦。 “废物!”赵崇安捏碎了手里的核桃。 最后一场,主将斗将。 赵衍白被亲兵扶起来,灰头土脸,咬牙切齿地翻身上马,提着长枪冲向霍无咎。 霍无咎单手控马,连正眼都没看他。 等赵衍白的枪尖到了跟前,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里的木枪,轻轻一拨。 四两拨千斤。 赵衍白虎口剧痛,长枪脱手飞出。 霍无咎反手一枪杆抽在他背上。 赵衍白惨叫一声,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皇帝的高台之下,吃了一嘴狗啃泥。 全场鸦雀无声。 霍无咎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赵衍白。 “赵统领,承让。” 他调转马头,面向高台,长枪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 皇帝大笑出声:“好!朕的镇国将军,果然是头喂不熟的狼!” 萧长宁放下茶盏,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霍无咎对视。 这头疯狗咬起人来,确实好看。 点兵结束,皇帝大赏左卫营,并下旨将巡防营的烂摊子正式交由兵部和户部联手整顿。 回宫的车驾上,萧长宁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霍无咎骑马护在车窗外。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萧长宁睁开眼,扔出去一个小纸包。 霍无咎稳稳接住,打开一看,是几颗梅子味的蜜饯。 “殿下赏的?”他在窗外压低声音问。 “嫌酸就扔了。”萧长宁没看他。 霍无咎把一颗蜜饯扔进嘴里,甜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嚼了两下,连核一起咽了。 “甜的。”他说。 萧长宁没接话,把车帘按下。
第29章 臣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犯上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里铺着狐皮毯子,暖意融融。萧长宁阖眼假寐。 车窗外,霍无咎骑着黑马,不远不近地跟着。梅子蜜饯的酸甜还留在舌根,他舔了舔后槽牙,策马凑近车窗,屈指叩了两下。 “殿下。” 车里没动静。 霍无咎又叩了两下。 “臣在演武场上卖命,就一颗糖打发了?” 车帘被挑开一道缝,萧长宁的视线刺出来,落在那张沾着沙土却依旧嚣张的脸上。 “那你还想要什么。” “臣这半月在西山,喝冷风,睡硬板。”霍无咎压着嗓子,几乎贴上窗棂,“今晚回东宫,殿下的床,总得分臣一半吧?” 车帘“啪”地按死。 “外头风大,吹糊涂了是吧。”萧长宁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陈虎,去太医院抓药。清热去火的,熬浓点……今晚给他灌下去。” 车窗外传来霍无咎压不住的低笑。 陈虎在后头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是哑巴。 *** 丞相府。 太医提着药箱,抖着腿从内室退出来。 赵崇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 “如何。” 太医直接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回相爷,公子背上……骨头裂了两根,得休养百日。只是……” “说。” “公子落马时伤了肺腑,日后逢阴雨天,怕是会落下病根。” 咔嚓。 赵崇安手里的核桃应声而碎。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眼皮都没动一下,把碎渣扔进脚边的痰盂。 “退下。” 太医屁滚尿流地跑了。 赵崇安拿起帕子,一点点擦净手上的血。幕僚孙明远递上一杯热茶。 “相爷息怒。霍无咎行事张狂,迟早自取灭亡。” “我养了衍白二十年,指望他在军中立足。今天这一仗,右卫营的脸都被他踩在脚底了。”赵崇安端起茶,重重搁下,茶水溅出,污了宣纸。 孙明远凑近一步。“相爷,巡防营的烂摊子,皇上甩给了兵部和户部。林文正已在户部查出了兵部的亏空,薛怀远顶不住了。” “废物。”赵崇安冷哼,“让他自己想办法把亏空补上。补不上,就让他自己滚去跟皇上请罪。不能为了一个兵部尚书,把整个赵家拖下水。” “那东宫……” “萧长宁以为拉拢了霍无咎,就能坐稳太子之位?”赵崇安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风卷起的枯叶。“冬至祭天快到了。大运百年规矩,阴人不得主祭。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堵天下人的嘴。” *** 东宫。 书房烛火跳动。 顾云将几份密报放在案头。 “殿下,户部查完了。兵部过去三年,亏空一百二十万两。王守信抱着账本去御书房,出来时扶着门框,官服的后背湿了一大块。” 萧长宁翻开密报,一目十行。 “父皇怎么说。” “皇上大怒。罢了薛怀远半年俸禄,命兵部一月内填平亏空。” 萧长宁将密报扔进火盆,火苗窜起,纸张化为灰烬。 “一百二十万两,赵崇安这次要割肉了。他不会罢休。” 顾云低头。“相府传出消息,赵衍白断了两根骨头,要躺三个月。” “让林文正盯紧户部。赵崇安要填窟窿,必定会动江南盐税。抓到把柄,直接报我。” “是。” 顾云退下。 书房门被推开,霍无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进来。他刚沐浴过,换了身常服,半干的发丝上还滴着水。 “殿下,喝药了。” 萧长宁瞥了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心微蹙。 “孤没病。” “太医说您体寒,入冬前得调理。”霍无咎把碗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您自己喝,还是臣喂?” 萧长宁端起碗,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冲刷着舌根。他放下药碗,捻了颗蜜饯含进嘴里。 霍无咎的视线落在他被蜜饯濡湿的嘴唇上。 “西山风沙大,臣几日没洗澡。”霍无咎靠在椅背上,长腿伸直,“东宫的浴池水热,方才去泡了会儿。殿下不嫌弃吧。” “你都泡完了,孤嫌弃还有用?” 萧长宁拿起朱笔,准备批折子。霍无咎突然倾身,抽走了他手里的笔。 “夜深了,折子明天再看。” “还我。” 霍无咎不理,绕过桌案,走到萧长宁身侧。他弯腰,双手撑在椅背上,将萧长宁圈在怀里。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热气,凑了过来。 “西山大营那晚,床太小。”霍无咎低头,鼻尖擦过萧长宁的耳廓,“今晚东宫的床,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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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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