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长宁偏头躲开。“规矩抄完了?” “陈虎烧了。” “重抄。” “手疼。”霍无咎把右手伸到他面前,手背上一道新划的口子,已经结痂。 萧长宁扫了一眼。“皮外伤,死不了。” “疼。”霍无咎耍起无赖,手直接往萧长宁怀里塞,“殿下给吹吹。” 萧长宁拍开他的手,站起身。霍无咎顺势退开,没拦。 “滚去偏殿。”萧长宁往内室走。 霍无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偏殿没炭火,臣怕冷。” “你这身皮肉,扔冰窟窿里也冻不死。” 萧长宁推开内室的门,转身要关。霍无咎抬手,一把抵住门框。 两人隔着门槛对峙。 霍无咎盯着他,喉结滚了一下。 “殿下真舍得?” 萧长宁没说话,松了手,转身走向床榻。 门没关。 霍无咎低笑一声,跟进去,反手落了栓。 屋内燃着安神香。拔步床宽大,铺着锦缎。萧长宁脱了外袍,只着中衣躺下,面朝里。 霍无咎吹熄外间的烛火,只留床头一盏壁灯。他脱了鞋袜,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进去。 床很大,两人中间空着半个人的距离。 霍无咎枕着手臂,先开了口,谈的却是正事。 “薛怀远栽了,赵崇安下一步会走什么棋。” 萧长宁闭着眼。“冬至祭天。” “祭天?” “大运礼制,主祭者须为明人。孤是阴人,往年都是父皇亲祭。今年父皇龙体欠安,赵崇安会借机推举靖王。” 霍无咎侧头看他,萧长宁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单薄。 “靖王主祭,便是昭告天下。”霍无咎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以,孤不能让他得逞。” “殿下想怎么做。” 萧长宁睁开眼,转过身,对上霍无咎的视线。 “太庙大典,你替孤扛了鼎。这次冬至祭天,你敢不敢再替孤扛一次?” 霍无咎笑了。 他在被子里伸出手,握住萧长宁冰凉的手腕。霍无咎的掌心粗糙滚烫。 “只要殿下开口,天塌下来,臣也给您扛了。” 他手腕一使力,把萧长宁拽进怀里。 萧长宁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放手。” “不放。”霍无咎收紧手臂,把人牢牢箍住,“臣给殿下暖床,天经地义。” 萧长宁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不动了。 “霍无咎,你越来越放肆。” “臣早就说过,臣要犯上。” 霍无咎低头,下巴蹭过萧长宁的发顶,亲了一下。 夜深了。 *** 次日早朝。 太极殿内,群臣盯着自己的脚尖。 薛怀远脸色灰败地站在队列里,周围空出一圈。 赵崇安闭着眼,一动不动。 皇帝咳了两声,冯道年尖细的嗓音响起:“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礼部尚书李同渊出列,这老头是赵崇安的门生。 “启奏皇上,冬至将近,当行祭天大典。皇上龙体抱恙,恳请早定主祭人选。” 大殿内没人说话。 所有目光都在萧长宁和靖王萧长渊之间游移。 皇帝放下茶盏。“李卿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李同渊叩首。“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理应主祭。只是……殿下乃阴人,依百年礼制,恐冲撞神明。靖王殿下年富力强,乃是明人,臣斗胆,请靖王代天子主祭!” 大殿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是当众撕太子的脸皮。 萧长宁站在那,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视线从李同渊身上滑过,最后停在赵崇安身上。 赵崇安睁开眼,坦然回视。 “臣附议。”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 “臣附议。”又有几人站了出来。 皇帝看向萧长宁。“太子,你怎么看。” 萧长宁上前一步,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儿臣以为,李大人所言极是。” 此话一出,赵崇安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萧长宁退得这么干脆。 萧长宁的声音继续响起:“祖制不可违。儿臣身为阴人,确实不宜主祭。靖王弟代劳,再合适不过。” 萧长渊抬起头,手指死死抠紧了玉带。 皇帝沉默片刻。“既然太子也赞同,那便由靖王……” “皇上且慢。”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霍无咎一身黑色劲装,大步走上殿来。他没佩刀,铁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臣霍无咎,拜见皇上。”他单膝跪地,行军礼。 “霍将军何事上奏。” 霍无咎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李同渊。 “李大人说,阴人主祭会冲撞神明。那臣想问,北境四百里疆土被胡人践踏时,神明在哪?我大运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流血断头时,神明又在哪?” 李同渊避开他的视线,往后退了半步:“霍将军,祭天乃国之大典,岂容你信口雌黄!” “国运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霍无咎声如洪钟,“太子殿下运筹帷幄,稳固朝堂。臣在前方杀敌,殿下在后方筹谋。这江山,是太子殿下守住的!神明若是不满,让他来找我霍无咎!” 他转头看向皇帝。 “皇上,臣是个粗人,不懂礼制。臣只知道,谁能让这天下太平,谁就有资格站在祭台上。太子殿下不能主祭,那这祭天大典,不办也罢!” 大殿内没人敢接话。李同渊指着他,手指直哆嗦。 赵崇安厉喝:“霍无咎!你敢咆哮朝堂,藐视祖制!” “赵相。”萧长宁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尘,“霍将军不懂规矩,相爷何必与他计较。” 他看向皇帝。 “父皇,霍将军言辞激烈,却是一片赤诚。至于主祭之人……” 萧长宁顿了顿。 “儿臣举荐一人。既不违祖制,又能彰显我大运国威。” 皇帝来了兴致。“哦?何人?” 萧长宁侧身,伸手指向霍无咎。 “镇国将军,霍无咎。” 大殿内没人出声。 让一个外姓武将代天子祭天?这比阴人主祭还要荒唐百倍! 霍无咎站在原地,看着萧长宁。 两人目光交汇。萧长宁垂下眼,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棋局翻了。 赵崇安握着朝笏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木纹硌进掌心。他算计了萧长宁的身份,却漏算了霍无咎这条根本不讲规矩的疯狗。 “荒唐!”李同渊尖叫,“自古未有外臣主祭之理!” “规矩是人定的。”萧长宁语气平淡,“霍将军手握虎符,为大运立下赫赫战功。他身上的杀伐气,足以震慑宵小。由他主祭,神明只会庇佑大运。”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哒、哒、哒。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动。 “准奏。” 皇帝吐出两个字。 赵崇安闭上了眼。 这局,他又输了。 *** 散朝后。 长长的宫道上,萧长宁在前,霍无咎跟在旁边。 “殿下把臣推到风口浪尖,不怕臣被那些老头子的唾沫淹死?” “你怕?” “臣连死都不怕,还怕几口唾沫?”霍无咎跨前一步,挡住去路,“臣替殿下解了围,殿下拿什么谢臣?” 萧长宁看着他。 “今晚,东宫的床,分你一半。” 霍无咎挑眉。 “一言为定。” 风吹过宫墙,卷起落叶。远处的钟声敲响。 靖王府内,上好的汝窑茶具被砸得粉碎。 “萧长宁,霍无咎……你们给我等着。”萧长渊盯着窗外阴沉的天,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 而东宫里,萧长宁正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一颗梅子蜜饯。 味道不错,他想。 院子里,霍无咎正在练刀,刀风呼啸。 两人一内一外,隔着一扇窗。 起风了。
第30章 疯牛也敢徒手搏?殿下,臣的赏赐呢! 靖王府。 瓷器碎了一地。 萧长渊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谋士跪在碎瓷片旁,头都不敢抬。 “霍无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姓武将,也敢踩在本王头上主祭!” 萧长渊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碎瓷片。 赵崇安从门外走进来,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殿下砸够了没。” 赵崇安自己找了把完好的椅子坐下。 萧长渊深吸气,强压怒火。 “相爷,他们欺人太甚。 父皇竟也由着他们胡闹。” “皇上要的是制衡。东宫势弱,皇上就拉一把;靖王府风头太盛,皇上就敲打敲打。”赵崇安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窗外飞过一只寒鸦,叫声嘶哑。“祭天大典,是个露脸的差事,也是个要命的差事。” 萧长渊抬眼:“相爷的意思是?” “历代主祭,稍有差池,便是大不敬。轻则削爵,重则流放。霍无咎是个粗人,懂什么祭祀礼仪。” 赵崇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礼部那边,老臣已经打点妥当。祭天要穿的九章法服,要走的七十二步罡阵,一步都不能错。” 萧长渊冷笑:“本王倒要看看,他在祭台上出丑,能怎么收场。” “这还不够。”赵崇安放下茶杯,“祭天用的牺牲,从光禄寺出。若是那祭祀的牛羊在御前发了狂……”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明了。 *** 东宫。 夜色深重。 霍无咎练完刀,出了一身汗。他去偏殿冲了个冷水澡,披着中衣往主殿走。 推开门,屋内暖香扑鼻。 萧长宁坐在灯下看书,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床分你一半,规矩还是要有。越界,就滚出去。” 霍无咎走过去,两手撑在桌案上,把人圈在阴影里。 “殿下的规矩,臣只记在心里,不记在身上。” 他凑近,药味直往鼻子里钻,还夹着点梅子味。 萧长宁翻过一页书:“礼部送来的祭天流程,看过了?” “看了。一堆废话。”霍无咎拉开椅子坐下,“左转三步,右退两步,还得念半个时辰的祭文。比练兵还累。” “祭天不是儿戏。赵崇安必定会在大典上做手脚。” 萧长宁把书合上,推到霍无咎面前。 “光禄寺的牲畜,礼部的法服,甚至祭台的木阶,都有猫腻。” 霍无咎看也不看那本书,盯着萧长宁看。 “殿下既然知道,想必已经有了对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