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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只管出谋划策,冲锋陷阵是你霍将军的事。” “好说。” 霍无咎站起身,走到床边,脱了外袍,只留单薄的中衣。 他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殿下,夜深了。过来睡觉。” 萧长宁坐在原处没动。 “你睡外侧。” 霍无咎从善如流地往外挪了挪,留出里侧的位置。 萧长宁吹熄了烛火,摸黑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刚躺平,一只温热的手臂就横了过来,搭在他腰上。 “霍无咎。”萧长宁声音微凉。 “臣在。” “手拿开。” “臣怕殿下冷。” 霍无咎非但没拿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萧长宁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身子猛地一僵。 “孤不冷。” “臣冷。” 霍无咎耍无赖的本事见长。 黑暗中,静谧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萧长宁没再挣扎。他闭上眼,在霍无咎平稳的心跳声中,很快有了睡意。 这半月来,他防着赵崇安,防着萧长渊,连睡觉都不敢睡沉。 只有在这个人身边,他能卸下防备。 *** 次日。 礼部送来了祭天用的九章法服。 十二旒的冕冠,玄衣纁裳,繁复厚重。 礼部侍郎亲自捧着托盘,站在殿外等候试穿。 霍无咎走出来,盯着那堆布料,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这玩意儿怎么穿?” 礼部侍郎擦了擦汗:“将、将军,此乃祖制。下官伺候您更衣。” 霍无咎摆手:“不用。把东西放下,你走吧。” 侍郎不敢多言,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萧长宁从内室走出来。 “穿上试试。” 霍无咎拿起那件玄衣,抖开看了看,又扔回盘子里。 “不穿。这布料又硬又沉,行动不便。要是遇上刺客,连刀都拔不出来。” 萧长宁走过去,拿起玄衣,展开。 “祭天大典,各国使臣都在。你代表的是大运的脸面。转过去。” 霍无咎老老实实转过身。 萧长宁把玄衣披在他身上,绕到前面,低头替他系衣带。 两人离得很近。 萧长宁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霍无咎低头,视线从他挺直的鼻梁滑落到微微抿起的唇上。 昨晚那颗蜜饯的味道,又在舌尖泛起。 “殿下。” “嗯。” “这衣服太紧了。” 萧长宁手上一顿。 “忍着。” 他系好腰带,退开两步,打量了一番。 霍无咎本来就身形高大,穿上这身九章法服,褪去了几分兵痞的匪气,多了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萧长宁拿起托盘里的十二旒冕冠,踮起脚尖,戴在霍无咎头上。 玉藻垂在眼前,遮挡了视线。 霍无咎伸手想拨开,被萧长宁按住手背。 “别动。这是规矩。” 霍无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臣只守殿下的规矩。” 萧长宁抽回手。 “顾云查过了。光禄寺那边,有人暗中给祭祀用的活牛喂了发狂的药草。大典当日,牛羊必定失控。” 霍无咎把冕冠摘下来,扔在桌上。 “发狂的牛?宰了就是。” “御前见血,是大忌。”萧长宁看着他,“赵崇安要的就是你犯忌讳。” “那就换一批牛。” “来不及了。光禄寺的牲畜都是提前一月备下的,现在去哪找一样的活牛?” 霍无咎活动了一下手腕。 “活的不行……那就用死的呗。” 萧长宁皱眉:“死物?更不成体统。” “谁说是死物。”霍无咎笑了笑,“臣在北境时,见过一种草药。能让牲畜陷入沉睡,呼吸微弱,看起来和死了一样。药效一过,生龙活虎。” “你去哪弄这种草药?” “陈虎去办了。” 萧长宁没再追问。 *** 大典前夜。 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东宫的红墙白瓦被雪覆盖。 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旺。 萧长宁披着狐裘,站在窗前看雪。 霍无咎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寒气。他拍了拍肩上的落雪,走到炭盆边烤火。 “安排好了?”萧长宁问。 “妥了。明天的祭天,保证热闹。”霍无咎搓了搓手,走到窗边,和萧长宁并肩站立。 “赵崇安那老狐狸,不会只留一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霍无咎偏头看他,“殿下这几天没睡好,眼下都有乌青了。” 他抬起手,拇指在萧长宁眼下轻轻蹭了一下。 萧长宁没躲。 “明天大典,你也得当心。” 霍无咎收回手。 “臣这条命,早就是殿下的了。阎王爷来收,也得问问殿下答不答应。” 雪越下越大。 *** 次日。 冬至,天坛。 百官肃立,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皇帝乘龙辇驾临,端坐于正位。 萧长宁坐在皇帝下首,一袭紫袍,神色冷淡。 赵崇安和萧长渊站在文武百官最前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吉时已到。 礼官高唱:“主祭就位——” 鼓乐齐鸣。 霍无咎一身九章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繁复的衣袍拖在石阶上。风停了。 萧长渊冷眼看着,暗自咬牙。 走到祭台中央,霍无咎转身,面朝群臣。 礼官捧上祭文。 这祭文长达千字,全是晦涩难懂的骈文。 霍无咎接过祭文,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一旁的铜鼎里。 群臣哗然。 赵崇安按捺不住,出列高呼:“皇上!霍无咎烧毁祭文,大不敬!” 皇帝眯起眼,没说话。 霍无咎站在高台上,声音穿透寒风,响彻天坛。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我大运将士,以血肉筑长城,保家卫国。今日祭天,不念酸文假醋。臣霍无咎,代天子,敬天地,敬英灵!” 他拔出腰间佩刀。 “第一杯酒,敬战死沙场的十万北境军!” 他端起酒樽,将酒水洒在祭台上。 “第二杯酒,敬大运百年基业,万世太平!” 又是一杯酒落地。 “第三杯酒,敬当今圣上,龙体安康!” 三杯酒敬完,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他笑话的文臣,被这股气势震慑,谁也不敢出声。 赵崇安死死捏住袖口。 礼官擦着汗,继续高唱:“献祭——” 光禄寺的官员牵着祭祀用的三牲走上祭台。 黑牛喘着粗气,四蹄在地上刨动,眼珠赤红。 萧长渊冷笑一声。 药效发作了。 黑牛发出一声狂吼,挣脱了缰绳,低着头,朝霍无咎直冲过去! “护驾!”有人惊呼。 御林军纷纷拔刀,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皇帝猛地站起身。 萧长宁抓紧了椅子的扶手。 黑牛来势汹汹,蹄声如雷。 霍无咎站在原地,没有退避。 他迎着黑牛冲上去,双手精准地握住了牛角。 人与牛在祭台上相撞! 霍无咎双臂筋肉虬结,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硬生生逼停了那头几百斤重的疯牛。 牛蹄在汉白玉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给老子趴下!” 霍无咎大喝一声,腰腹发力,双臂猛地一拧。 黑牛发出一声悲鸣,砸在地上,激起半人高的尘土。 霍无咎一脚踩在牛头上,拔出佩刀,刀尖抵着牛的咽喉。 四周死一般寂静。 唯有寒风卷过旌旗的猎猎声。 徒手搏疯牛,这是何等悍勇。 霍无咎没有杀牛。他收起刀,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光禄寺卿。 “这牛性子烈,适合做烤肉。等祭天结束,拉回左卫营给兄弟们加餐。” 光禄寺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汉白玉砖上,砸出血印。 赵崇安的手在袖子里握成拳。 萧长渊脸上的皮肉微微抽搐。 皇帝大笑出声。 “好!天降神力,此乃吉兆!镇国将军,当赏!” *** 回宫的马车上。 萧长宁靠在软垫上,看着坐在对面的霍无咎。 霍无咎已经脱了那身繁复的法服,换回了常服。他正低头揉着手腕,手背上有一道被牛角擦伤的红痕。 萧长宁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瓷瓶,扔过去。 “擦上。” 霍无咎接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上好的金疮药。 他把药瓶递回去。 “臣手笨,够不着。殿下帮忙?” 萧长宁看着他。 霍无咎大剌剌地把手伸过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萧长宁倒出一点药膏,抹在指腹上,抓住他的手腕,将药膏涂在伤处。 药膏清凉,萧长宁的指尖微凉。 霍无咎盯着他垂下的眼睫。 “殿下今天在祭台上,是不是担心臣被牛撞死?” 萧长宁手下用力按了一下伤口。 霍无咎嘶了一声,却没抽回手。 “祸害遗千年。那头牛撞不死你。” 萧长宁把药瓶塞好,放回原处。 “赵崇安这次没得手,连光禄寺卿都被父皇撤了职。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这只是个开始。”萧长宁看着窗外,“江南盐税的账本,林文正已经拿到了。赵崇安的根基在江南,孤要拔了他的根。” 马车微微颠簸。 霍无咎靠在车厢上。 “江南路远。殿下若要动手,臣替你去一趟。” 萧长宁转过头。 “你去江南?京城这边谁来镇场。” “陈虎能带好左卫营。赵衍白还在床上躺着,右卫营翻不起浪。”霍无咎看着他,“江南水深,文官去查,查不出真东西。臣去,直接抄家。” 萧长宁没说话,权衡利弊。 霍无咎说的没错,对付江南那些根深蒂固的盐商和贪官,讲道理没用,得动刀子。 “半个月。”萧长宁开口,“半个月内,把账本和银子带回京城。赶在除夕前回来。” 霍无咎笑了。 “殿下这是舍不得臣?” “孤是怕你死在江南,丢了东宫的脸。” “遵命。” 霍无咎坐直身体,凑近了些。 “臣这就回去收拾行囊。走之前,殿下是不是该预支点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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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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