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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后,萧长宁没回东宫,直接去了户部。 林文正已经把江南盐税三年的流向整理出来了。一张舆图铺在桌上,红笔标注的线路密密麻麻,从扬州出发,经徐州、淮安、临清,最终汇入京城。 “殿下请看。”林文正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圆圈,“盐税银子出了扬州,在这几个节点被抽水。每过一道关卡,就少一成。到了京城入库的,连六成都不到。” “剩下四成呢?” “一成半进了赵家的私库,一成半打点了沿途官员,剩下一成……”林文正的声音压得更低,“进了靖王府。” 萧长宁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了一瞬。 靖王。 赵家养了条好狗,靖王也认了个好主子。各取所需,一笔清清楚楚的买卖。 “靖王那一成,有实据吗?” “账面上走的是‘漕运补贴’的名目,但收款方的印鉴,臣比对过靖王府管事的私章,一模一样。” 萧长宁把舆图卷起来。 “这份东西,先不要动。” 林文正一怔:“殿下不打算上奏?” “时机未到。靖王那头先放着,眼下要紧的是扬州。” 萧长宁走到窗边。 日头升起来了,冬天的太阳没什么热度,照在身上也是凉的。 顾云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殿下,徐州暗桩又传信了。” 萧长宁接过看了一眼。 霍无咎已经离开徐州南下,带走了全部账本和一封赵炳的亲笔信。 他指尖摩挲着纸条的边缘,片刻后,将它仔细折好,收进了袖中。 没有烧。 顾云问:“要不要给扬州那边递个信?” “不用。消息走得再快,也追不上他的马。”萧长宁淡淡道,“扬州盐运使周德昌,此人什么底细?” 顾云答:“正三品,在扬州经营了十一年。表面上是赵家的人,但臣查到他早年间跟兵部有过一笔烂账。此人贪财怕死,有奶便是娘。” “贪财怕死好办。怕死的人,见了刀就软。” 萧长宁顿了顿,又说:“给暗桩传话,让他们盯紧扬州城门。霍无咎到了之后,不要接应,不要露面,只管看着。” “殿下不怕他出事?” 萧长宁没有回答。 他走回桌前坐下,翻开下一本账册。 “林大人,接着算。孤要知道周德昌在扬州的产业有多少,哪些是明面上的,哪些见不得光。” 林文正赶紧坐回去拨算盘。 顾云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长宁翻账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往日他看账,会拿朱笔逐条批注。 今天一条批注都没写。 —— 丞相府。 赵崇安一夜没睡,天亮后把赵衍白叫到书房。 赵衍白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吊着绷带,脸色也不好看。秋点兵那一摔,摔断了两根肋骨,到现在翻身都疼。 “父亲,徐州的事我听说了。”赵衍白坐下来,“霍无咎疯了。十二个人闯徐州,他当自己还在北境杀蛮子呢?” 赵崇安没接话,把桌上的密信推过去。 赵衍白看完,脸上的怒气收了,换成了凝重。 “赵炳的账本……都被拿走了?” “一本不剩。” “那扬州——” “来不及了。”赵崇安的声音透着疲惫,“我昨夜飞鸽传书,让扬州那边备防。但霍无咎走得比鸽子还快,恐怕我的信还没到扬州,他人已经在城门口了。” 赵衍白握紧了拳头。 这一拳用的力气太大,扯动了断肋,疼得他龇牙。 “父亲,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霍无咎在外面闹,萧长宁在朝里挡。这两个人搅在一起,比预想的难缠十倍。当初就该在秋猎的时候动手——” “马后炮。”赵崇安打断他。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赵崇安开口:“盐税的事,堵不住了。我在扬州的人再能干,也扛不住朝廷钦差加北境军的双重压力。现在要做的,不是保扬州,是切割。” “切割?” “周德昌经营扬州十一年,手上的脏东西太多。如果被霍无咎活捉,咬出来的人和事,够抄三条街。”赵崇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所以,周德昌不能被活捉。” 赵衍白明白了。 “父亲的意思是……” “你亲自写一封信,用我的印。”赵崇安拿出私印放在桌上,“告诉周德昌,朝廷有人去查他。让他连夜销毁所有文书,带上家眷出海。船我已经安排好了,停在松江。” “出海?那不是放虎归山?” “不是放虎归山。是送羊入海。”赵崇安看着自己的儿子,“船到了外海,就由不得他了。” 赵衍白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提笔写信。 —— 扬州。 周德昌还不知道徐州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盐运司衙门的花厅里,一边听小妾弹琵琶,一边吃着刚剥好的蟹黄。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徐州赵大人的急信。” 周德昌擦了擦手,拆开信。 是赵炳的笔迹,内容很简单:账本已销毁,一切太平,请大人安心。 周德昌把信往桌上一丢,又夹了块蟹黄。 “慌什么。赵炳办事,一向妥帖。” 琵琶声又响起来。 扬州的冬天不太冷,运河上跑着盐船,码头上堆着雪白的盐包。 他的一切,都还安然无恙。
第34章 又是想老婆的一天! 徐州城安静了三天。 霍无咎没急着走。 他带着十二个人住进了知府衙门,吃赵炳的粮,烧赵炳的柴,翻赵炳的账本。 赵炳被关在后院柴房里,连件厚衣服都没给他留。 陈虎蹲在花厅门槛上啃鸡腿,冲里头喊:“将军,这赵炳后院还藏了八房小妾,要不要审?” “审什么。” 霍无咎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封信翻来覆去看。 信是从赵炳书房密格里搜出来的,用火漆封口,寄信人没留名。 但里面提到了一个地方——扬州瘦西湖畔的“万福盐号”。 万福盐号,江南最大的私盐窝点,赵崇安在江南捞银子的命根子。 “将军,扬州那边怕是已经得了消息。赵家在扬州经营了二十年,盐商、漕帮、水师都有人。咱们这十二个,去了不够塞牙缝。” 霍无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徐州城的屋顶上还盖着雪,炊烟升起来,歪歪扭扭。 “谁说要去扬州。” “啊?”陈虎鸡腿差点掉了,“不去扬州,咱们大老远跑来江南干什么?” 霍无咎敲了敲窗框。 “殿下让我去江南查盐税,没说必须去扬州。” “扬州是赵家的铁桶,去了就是往口袋里钻。但盐,不是只有扬州有。” 他转过身。 “盐从哪来?” 陈虎想了想:“盐场。” “盐从盐场出来,走运河到扬州集散,再分销各地。赵家控制的是扬州的集散环节,但盐场在两淮。” 霍无咎在桌上摊开一张舆图,手指点在扬州以东的海岸线上。 “两淮盐场归朝廷直管,设有巡盐御史。但这个巡盐御史,三年换了四个,最近一个叫沈瀚的,上任不到半年就递了辞呈。” “被赵家赶走的?” “死了。说是病死。” 霍无咎的手指从盐场划到扬州。 “盐场的盐,出场要称重、盖戳、登册。官盐走一条道,私盐走另一条道。两条道在哪分岔?” 陈虎摇头。 “在盐场。根子在盐场,不在扬州。” 他把舆图卷起来。 “我们不去扬州。去泰州。” “泰州?” “两淮最大的盐场,就在泰州。赵家的银子从哪来,我就从哪掐。” 陈虎把鸡腿骨头一扔,站了起来。 “那赵炳怎么办?” “带上。”霍无咎往外走,“路上还能问他几句话。” 他走到柴房门口,踢开门板。 赵炳缩在角落里,脸上冻出了紫色的斑,看见霍无咎进来,整个人往墙根缩了缩。 “赵大人,明天跟我去趟泰州。” 赵炳嘴唇哆嗦:“去、去泰州做什么?” “参观参观盐场。你不是跟万福盐号有来往?帮我引荐引荐。” 赵炳的脸变成了土灰色。 霍无咎蹲下来,跟他平视。 “赵大人,你有两条路。” “第一条,跟我合作,指证赵崇安在江南的私盐买卖。事成之后,你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着。” “第二条……” 他拍了拍赵炳的肩膀。 “跟王参将做伴去。” 赵炳的牙齿剧烈磕碰,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嘶喊。 “下官……愿随将军前往!” “识时务。” 霍无咎站起来,“给他一件棉袄。别冻死了,还得留着签字画押。” *** 京城。 连日阴天,到第四天终于放了晴。 早朝上,赵崇安递了一份弹劾折子。 弹劾霍无咎擅杀朝廷命官,滥用职权,扰乱地方治安。 他把折子写得中规中矩,没提徐州账本的事,只咬着“杀人”两个字不放。 这是阳谋。 不管萧长宁怎么兜,人头落地是事实,王参将再不堪也是朝廷六品武官,不是路边的野狗,说砍就砍。 朝堂上针落可闻。 萧长宁站在丹墀下,手里捏着笏板。 他今天穿了一身鸦青色朝服,颜色深沉,衬得那张脸毫无血色。连续几日的熬夜对账,让他的眼底也泛着一层青。 但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赵相这份弹劾,孤看了。”萧长宁开口,“写得很好,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赵崇安微微欠身:“太子殿下谬赞。臣只是秉公直言。” “秉公。” 萧长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身旁的内侍。 “既然赵相提到了徐州,那孤也有一件事要奏。” 内侍将折子呈到御案上。皇帝打开看了一眼,帘后的身形微微坐直。 “殿下这是……” “父皇,这是户部清查出的江南盐税三年账目比对。扬州每年上报的盐税数额与实际盐运吃水记录不符,三年累计出入超过三百万两。” 此言一出,几位站在前列的老臣手里的笏板都险些没拿稳。 三百万两。 大运国一年的军费也不过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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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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