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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炳说没事。 赵崇安说快跑。 哪个是真话? 他在扬州混了十一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回,两封信上的笔迹他都认得,内容却完全矛盾。 管家催了三遍,他才开口。 “去查,赵炳最近五天有没有跟外面通过信。” 管家连夜去办。 天亮前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赵炳的家丁两天前从徐州跑出来,说知府衙门被一伙北方来的兵占了,赵大人被抓了。 周德昌手里的茶盏稳稳放下,一滴没洒。 赵炳被抓了。 那封“账本已毁”的信,是被人逼着写的。 霍无咎。 “老爷,咱们走不走?”管家急得团团转。 周德昌没动。 他瞥了一眼桌上赵崇安那封信。 松江的船。 赵崇安这个人,周德昌太了解了。用人朝前,杀人朝后。 船到了外海,上不上岸可就不是他说了算。 “不走。” “可是丞相说——” “丞相的船,是给死人坐的。” 周德昌站了起来。 他在扬州十一年,赵家给了他富贵。但保命的本事,是自己攒的。 “把万福盐号的账全搬到密室去,一本都不准动。再给京城递一封信。” “给谁?” “东宫。太子殿下。” 管家愣住了。 周德昌走到窗前,扬州的天蒙蒙亮,运河上的雾还没散。 “赵家的船我不坐。太子的船,兴许还有活路。”
第36章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杀气和两坛萝卜! 白驹镇在泰州城东四十里。 盐碱地上长不出庄稼,满眼望去都是灰白色的滩涂。 霍无咎天没亮就出发,带了八个人,把赵炳也拖上了马。 赵炳骑术稀烂,趴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到白驹镇时已经吐了两回。 暗仓藏在镇东一座废弃的盐神庙里。 庙不大,三间正殿,供着个缺了鼻子的盐宗神像。从外头看,破败得连乞丐都不愿住。 但庙后头有片地窖。 陈虎撬开木板盖子,只往下看了一眼,喉咙便是一紧。 “将军,底下全是盐。” 地窖分三层,最深处存了上千引私盐,码得整整齐齐,封条上盖着万福盐号的章。 霍无咎扶着梯子下去转了一圈,在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一口铁柜。 柜子上了三道锁,陈虎砍了两刀没砍开,最后架了根撬棍才卸下来。 铁柜里不是盐。 是银票。 “将军……”陈虎数了两遍,手开始发抖,“三十七万两,通兑的。” 霍无咎拿起一张银票对着火光看了看,汇通钱庄的票面,水印清晰,是真的。 “赵家留在江南的活钱。”赵炳蹲在墙角,该交代的早交代完了,这会儿反而镇定下来,“盐银变现太慢,大额走银票方便。每年秋天盐运高峰过后,万福盐号就把多余的银子换成票存在这里,等京城那边派人来取。” “京城派谁来取?” “不固定。有时候是丞相府的管事,有时候……”赵炳咽了口口水,“是靖王府的人。” 霍无咎将银票收进怀里。 三十七万两,盐场的账簿,赵炳的供词,张庭芳的口供。 这些东西摞在一起,足够治赵崇安三族的罪。 “封了。地窖留两个人看着,其余的跟我回泰州。” 他翻身上马,回头瞥了一眼那座破庙。 盐宗神像的鼻子缺了,嘴还咧着,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 京城。 周德昌的信比霍无咎的信早到了一天。 信是暗桩转交的,辗转了三道手,到萧长宁手上时外封已经磨毛了边。 萧长宁拆开看完,把信递给顾云。 顾云连看两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周德昌要投诚?” “他要活命。” “殿下信他?” “不信。”萧长宁端起茶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 “但他提了件有用的事——赵崇安让他去松江上船。” “松江?” “赵家在松江有条海船,这条线,我的人竟没查到过。”萧长宁走到桌前,铺开舆图。 松江在扬州东南,出了吴淞口就是外海。 “赵崇安在江南经营二十年,不可能没有退路。这条船,就是他的退路。” “殿下想拿这条船?” “赵崇安动了退路,这比船本身更重要。” 他提笔在舆图上画了个圈。 “给周德昌回信。告诉他,朝廷可以既往不咎,但有个条件——万福盐号的账目,原封不动交出来,一页不许少。” “那他要是讨价还价……” “他没资格。赵家的船他不敢坐,那就只剩我这一条路。” 萧长宁搁下笔。 “人在绝路上,不挑船。” 顾云领命退了出去。 萧长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霍无咎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两坛腌萝卜。 他将信塞回匣子,匣子满了,四张纸条,一封信,快放不下了。 “……十三天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自语。 桌上摊着舆图,上面画满了红蓝两色的标注线。蓝色是盐路,红色是霍无咎走过的路。 从京城到徐州,从徐州到泰州,每一段他都算过里程。 窗外起了风,将檐角的冰凌吹落一根,碎在阶下。 *** 泰州。 霍无咎回到盐课司衙门时,门口多了匹马。 马身上出了白汗,显然跑了很远的路。鞍旁挂着东宫的暗记。 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 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份文书。 文书是关防,太子印,户部的函。有了这个,他在江南做的所有事,都有了名分。 他把关防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纸上盖着朱红大印,落款的日期,竟是他离京那天。 他出京第一天,萧长宁就把这份东西备好了。 “将军,油纸包里是什么?”陈虎在门外喊。 霍无咎打开。 里面包着一小袋梅子味的蜜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少杀人。速归。” 字迹清瘦,笔锋凌厉,是萧长宁的手笔。 霍无咎捏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酸得他眉心一蹙。 “将军,你吃什么呢?” “药。治心病的。” 陈虎满脸狐疑,被他一脚踹出了门。 霍无咎将纸条小心折好,压在贴身衣物里头,跟那枚狼牙放在一起。 纸上还沾着蜜饯的甜味儿。 “陈虎!” “在!” “收拾东西,明天走。” “去哪?” “回京。” “可是白驹镇那边……” “该拿的都拿了。账本、银票、口供,够了。” 霍无咎站到窗前。 泰州的天比京城暖,运河上还有船在跑。 他的手伸进怀里,指尖捏了捏那枚狼牙,牙尖扎着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刺痛。 走陆路,六天。 他偏要四天赶到。 *** 京城。丞相府。 赵崇安等了三天,没等到扬州的回信。 不是周德昌没收到信,是他没按自己说的做。 松江那边传来消息——船在港里停了五天,无人登船。 赵崇安坐在书房里,炭盆烧得旺,他依然觉得冷。 五根手指交叉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周德昌要反水。”赵衍白站在门口。 赵崇安没有接话。 “父亲,周德昌手里有万福盐号十年的账。那些账牵着咱家在江南的每一条线,他要是倒向东宫——” “他已经倒了。” 赵衍白的话堵在喉咙里。 赵崇安抬起头,这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刺眼,眼窝深陷。 “我在扬州经营二十年,用了十一年养出一条周德昌,以为是忠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已落尽,枯枝戳着灰白的天幕。 “忠犬会咬人,更会叼着骨头,另寻新主。” “那怎么办?” “扬州的账保不住了。”赵崇安背着手,“但有一笔账,周德昌手里没有。” “哪笔?” “靖王那笔。” 赵衍白一怔。 “靖王每年从盐税里分一成,走的是漕运补贴的名目。这笔银子不经万福盐号,是我私底下的暗线。周德昌知道有这笔钱,但不知经手人是谁,不知账目如何走的。” 他转过身,看着赵衍白。 “霍无咎拿到了盐场的账,拿到了赵炳的口供,拿到了白驹镇的银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可以扳倒我,但扳不倒靖王。” 赵衍白懂了。 “父亲要弃车保帅?” “不是弃车保帅,是金蝉脱壳。” 赵崇安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簿子。 封面空白,没有标注。 “这本账,记着靖王和我这些年的所有往来。银子的,人情的,密信的。” 他把簿子放在桌上,手掌压着没松。 “该用它了。” “父亲……” “萧长宁想要盐税案?给他。”赵崇安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案子的最后一页,写的不是赵家,是靖王。” “让太子殿下自己选。” “他要赵家,还是要靖王。” “两个,他吃不下。” 梧桐枝丫在风里磕碰,发出干脆的响声。 赵衍白握着那本簿子退出书房。 走到廊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窗前,背影佝偻,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 第四天,黄昏。 东宫门前的石狮子蒙了层薄灰,无人擦拭。 门房趴在桌上打瞌睡,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醒。 一匹黑马停在宫门外,马身全是汗,口吐白沫。 马上的人翻身跳下,灰头土脸,靴子上结了一层盐霜,下巴冒着青茬,腰间那柄雁翎刀的刀鞘磨得发白。 门房揉着眼睛探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霍、霍将军!” 霍无咎把缰绳往门柱上一拴,大步往里走。 “殿下呢?” “在、在书房……” 他没等门房说完,径直穿过前院。 路过月洞门时,碰见了端药出来的内侍,惊得那碗药差点泼了。 书房的门关着。 霍无咎在门前站定,伸手整了整歪斜的衣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然后,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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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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