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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渊心头猛地一跳。 “丞相的意思是……” “赵炳知道的太多了。”赵崇安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进了刑部,万一扛不住,把漕补的事情抖出来,殿下和老臣,谁都跑不掉。” “你要灭口?” “不是灭口。”赵崇安纠正他,“是畏罪。犯官在押送途中畏罪自尽,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萧长渊没说话。 他在权衡。 赵崇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清楚,这位殿下从来不是什么干净人。十二年的银子吃下去,手上早就不干净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体面和狠辣之间,他只会选后者。 “驿站看守是谁的人?”萧长渊开口了。 “霍无咎的亲兵,叫陈虎。” 萧长渊皱眉。 “那个愣头青?” “人不多,一共六个。驿站在城外,调禁军去不合适,但——”赵崇安压低声音,“京兆尹方守正欠殿下一个人情。” “方守正?他不是被太子拿住了把柄?” “把柄归把柄,方守正的岳家在京兆尹衙门经营了二十年,他手底下有一批老差役,办事不留痕。只要殿下开口——” “不。”萧长渊打断他。 赵崇安一怔。 “方守正靠不住。他被太子捏过一回,现在谁的话都未必听。”萧长渊重新坐回椅子上,“而且你想过没有,陈虎那几个人是霍无咎的嫡系亲兵。真闹出人命,霍无咎会善罢甘休?” “所以要做得干净——” “做不干净的。”萧长渊的语气冷了下来,“太子把赵炳押在城外没有直接送进刑部,你以为是疏忽?他就等着有人去动赵炳。” 赵崇安脸上的血色褪去少许。 他是老狐狸,但今日朝堂上那一刀来得太快,三十七万两的银票拍在御案上的时候,他的心气已经乱了三分。 乱了三分,就容易急。 一急,就容易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 他定了定神,重新坐下来。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萧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赵炳的事,不动。” 赵崇安眉头紧锁。 “漕补的账,你那边还有底档吗?” “有。在——” “别说。”萧长渊抬手制止他,“别告诉我在哪里。你自己处理干净。” 赵崇安明白了。 这位殿下的意思是——赵家的烂账赵家自己收拾,他只管把自己摘出去。至于赵崇安的死活,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殿下。”赵崇安的声音沉了下去,“老臣经营江南十二年,殿下的私库里——” “丞相。”萧长渊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本王的私库里有什么,与丞相无关。你把你那边的痕迹抹干净,这件事到此为止。” 赵崇安盯着他看了许久。 “殿下好手段。”他站起身,“用赵家的银子养兵、养人、养门客,如今赵家要倒了,殿下一句‘与本王无关’,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本王没说与本王无关。”萧长渊的语气依旧平稳,“本王说的是——你把你的事情处理好。本王的事情,本王自己有数。” 赵崇安咬着牙,没有再说话。 他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花厅。 从头到尾,那盏茶他一口都没喝。 —— 东宫。 户部来人对账,整整耗了两个时辰。 霍无咎真就坐在旁边擦刀。 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那把雁翎刀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刀光时不时往对面户部主事脸上晃一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户部主事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照面之后,张嘴就结巴。 萧长宁问一句他答三句,多余的一句不敢讲。 对账结束,数目分毫不差。 送走户部的人,萧长宁端着茶站在门口。 “你那刀晃得,人家笔都握不稳了。” “臣擦臣的刀,他握他的笔,不相干。” “下回收着点。” “好。”霍无咎把刀插回鞘里,“殿下猜猜,赵崇安现在到哪了?” 萧长宁没猜。 “顾云盯着呢。”他端着茶往里走,“该回来的消息,天黑之前会回来。” 天还没黑,顾云的消息就到了。 赵崇安在靖王府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出来时脸色铁青。轿子没回丞相府,拐去了城南赵氏老宅——那里是赵家存放私档的地方。 萧长宁看完条子,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开始收拾痕迹了。” 霍无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殿下,靖王那边——真就这么放着?” “放着。” “不怕他先动手?” 萧长宁将烧尽的纸灰拂进炭盆里。 “他动不了。赵家一倒,他在朝中就是个光杆。兵部被我们掏空了,户部刘安下了狱,京兆尹方守正是条两头摇尾巴的狗。他手里还剩什么?” 霍无咎想了想,补了一句:“他还有个靖王的头衔。” “头衔不能带兵,不能调粮,不能堵悠悠之口。一个空壳子罢了。” 萧长宁说完这句话,忽然偏头打了个哈欠。 动作很小,被袖子挡住了大半,但霍无咎看得一清二楚。 “殿下昨晚没睡好。” “嗯。” “今晚早点歇。” “你什么时候管上我的作息了。” “臣替殿下把账都理完了,今晚没公务,早歇一个时辰不过分。”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没驳。
第40章 君父的家宴,他八岁的伤疤 赵崇安三日未上朝。 消息是顾云天不亮递进来的。 萧长宁正坐在窗下翻一本《盐铁论》,闻言,将书页折了个角,搁在膝上。 “装病?” “不像装的。”顾云低声道,“赵府连着请了两位太医,药渣子倒出来是柴胡配黄芩,应当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结。” 萧长宁没说话。 三日不上朝,不是小事。 赵崇安在朝堂扎了二十年根,他若倒了,那一帮子门生故吏、姻亲旧部就成了没了主心骨的散兵。 散兵最麻烦——没有统一号令,反而更难收拾。 “靖王那边呢?” “安静得很。”顾云答,“萧长渊闭门谢客,连赵衍白登门都被挡了回去。” 萧长宁把书合上,站起身走到案前。 案上铺着一幅京城坊市图,上面用朱笔圈了七八处——都是赵家名下的铺面、田庄和私宅。 “赵崇安去老宅那晚,带了几个人?” “四个长随,两辆马车。出来时只剩一辆。” 少了一辆车。 萧长宁手指点在地图上赵家老宅的位置,慢慢划过去,停在城南的一处巷子。 “那辆车去了哪?” “跟丢了。”顾云难得面露窘色,“对方在兴化坊换了车,钻进一条死巷后就没了踪迹。那条巷子有三处出口,我们人手不够,只守住了两处。” “不必自责。”萧长宁收回手,“赵崇安在京城经营了二十年,总有几条我们摸不到的暗线。那辆车里装的东西,多半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退路。 这个词在萧长宁嘴里转了一圈,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他还有退路。” 霍无咎这时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闻到一股子药味和红枣味掺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你又炖了什么?”萧长宁皱眉。 “当归红枣粥。”霍无咎把碗往案上一放,理直气壮,“御医说你入冬后手脚发凉,寒气未消,得补。” 萧长宁看了那碗粥一眼,没动。 霍无咎也不催,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案上的坊市图扫了两眼:“赵崇安藏东西了?” 顾云把方才的事简述了一遍。 霍无咎听完,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指着兴化坊那条巷子。 “这地方我知道,巷子底下有条暗渠,通城外护城河。以前巡防营的兵油子走私铜钱就走这条道。” 萧长宁抬头看他。 “你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整顿左卫营的时候,有个老兵交代的。”霍无咎毫不避讳,“我没上报,留着备用。” 萧长宁没评价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烫了舌头,放下来吹了吹。 “那辆车走暗渠出了城,去哪?” “往南走,最近的落脚点是通州码头。”霍无咎说,“要不要我派人去查?” “不急。”萧长宁咽下那口粥,“赵崇安藏的东西,要么是钱,要么是更要命的东西。他现在病着,不会动。等他好了,自然会去取。到时候再跟,一网打尽。” 霍无咎点头。 他盯着萧长宁喝粥,等碗见了底才收走。 顾云识趣地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几只麻雀在廊檐上叫,叫得很吵。 “殿下。”霍无咎开口。 “嗯。” “赵崇安倒了之后,靖王就是光杆。可皇上……未必会动他。” 萧长宁放下手里的帕子,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皇帝需要靖王。 不是因为宠爱,而是需要一个能跟太子抗衡的棋子。 太子势力太盛,皇帝睡不安稳。 这是帝王心术里最基本的一条——制衡。 “我知道。”萧长宁说,“所以赵崇安不能倒得太快。” 霍无咎愣了一下。 “留着他?” “留他半口气。”萧长宁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冷风灌进来,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走。“赵崇安活着,皇上觉得靖王还有人兜底,不会急着给靖王找新靠山。赵崇安要是死了,皇上第一件事就是扶一个新的赵崇安出来。到那时候,我们要对付的就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子,而是一个新鲜出炉、急于立功的愣头青。” 霍无咎想了想,把这个弯绕明白了。 “所以,殿下打算怎么办?” “刑部审赵炳的案子,我会让林文正把节奏压下来。不快不慢,吊着赵崇安的命脉。他要是识趣,主动交出手里剩下的人脉和关系网,我可以保他一个体面致仕。他要是不识趣——” 萧长宁没说完。 不识趣的后果,霍无咎心里清楚。 “还有一件事。”萧长宁转过身来,“年关将近,皇上按例要设除夕宫宴。今年的宫宴,靖王一定会出席。”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要么认输,要么拼命。萧长渊不是认输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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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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