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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无咎的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 那里原本挂刀,入宫后换成了一块玉佩。 他按了个空,讪讪地收回手。 萧长宁看见了这个动作,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你刀挂在兵器架上,着什么急。” “习惯了。”霍无咎摸了摸鼻子,“殿下的意思是,除夕宫宴可能有变?” “有没有变,得看赵崇安这场病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萧长宁拿起那本《盐铁论》重新翻开,“他若真病了,说明心气散了,靖王翻不出水花。他若是假病——”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冯道年。 “殿下,宫里来人了。” 冯道年的表情有点微妙。 “皇上口谕,命太子殿下明日午后入乾清宫觐见,不必着朝服。” 他顿了顿。 “另外——皇上说,让镇国将军也一同前往。” 不必着朝服,这是家宴的意思。 皇帝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他们夫妻二人,而且摆的是家宴的架势。 萧长宁合上书。 “来传话的是谁?” “内侍省的张公公。” “他还说了什么?” “说皇上近来胃口不好,想念殿下做的桂花糕。” 萧长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 想念桂花糕。 他上一次给皇帝做桂花糕,是八岁那年。 那年他刚被检出阴人体质,母妃一夜之间从宠妃变成了冷宫弃妇。 他在御花园里跪了一夜,第二天爬起来,亲手做了一碟桂花糕端去御书房。 皇帝吃了一块,说了句“太甜了”,然后让他回去。 从那以后,他再没做过。 “知道了。”萧长宁把书放回架上,声音很平,“告诉张公公,明日我会准时到。” 冯道年退下后,霍无咎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了解萧长宁和皇帝之间的过往,但他看见萧长宁叩书脊的那两下。 指节用了力,指甲在深色书皮上划出两道浅痕。 “殿下。” “别问。”萧长宁打断他。 霍无咎闭了嘴。 过了一阵,萧长宁自己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冷淡:“明日去乾清宫,你话少些。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就闭嘴。” 他停顿了一下。 “尤其不要——不要在皇上面前对我好。”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有一点奇怪的涩意。 霍无咎看着他。 “臣做不到。” 萧长宁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凝重,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做不到也得做。这不是儿戏。” “那殿下给臣一个限度。”霍无咎说,“比如,臣最多能看殿下几眼?” 萧长宁被他这句话噎得胸口一堵。 他盯着霍无咎看了两秒,转身朝书房走,走到门口扔下一句: “今晚你睡外间。” 霍无咎在身后低低“哦”了一声。 那声“哦”拖着长音,委屈得不像个手刃过百人的将军。
第41章 尝过最苦的甜,才懂最笨的温柔 乾清宫的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热得人后背发潮。 萧长宁带着霍无咎到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暖榻上翻一本折子。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看起来确实是家宴的排场——没有礼官,没有起居郎,连侍立的宫人都只留了两个。 “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长宁行礼,姿态规矩得挑不出毛病。 霍无咎跟在半步之后,跪得干脆利落。 皇帝从折子上方看过来。 目光先落在萧长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霍无咎脸上。 “起来吧。” 声音不冷不热。 两人落座。 座位安排得有意思,萧长宁在皇帝右手边,霍无咎在左手边,中间隔着一张矮桌,上面放了一盘核桃酥。 皇帝放下折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打量霍无咎的眼神,像在看一匹刚驯好的马。 “瘦了。”皇帝说。 这话是对霍无咎说的。 “江南跑了一趟,风餐露宿的,辛苦。” 霍无咎刚要开口,想起萧长宁的交代,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答了两个字:“应当的。”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江南的事。 他转向萧长宁。 “你也瘦了。” 萧长宁欠了欠身:“入冬胃口不好。” “让御膳房多做些你爱吃的。”皇帝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任何一个关心孩子饮食的父亲,“朕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桂花糕,怎么后来不做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萧长宁垂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儿臣手艺粗糙,怕入不了父皇的口。” “胡说。你做的好吃。”皇帝摆了摆手,“回头做一碟送来,朕尝尝。” “是。” 霍无咎坐在对面,听着这对父子不咸不淡地聊天。 他不清楚桂花糕的故事,但他能听出萧长宁每个字的分量,都是称过的。 宫人端上菜来。 菜色确实不隆重,四菜一汤,其中一道是鹿肉炙,一道是萧长宁从小爱吃的桂花藕。 皇帝亲自给萧长宁夹了一块藕。 这个动作让萧长宁的筷子顿了顿。 “吃。”皇帝说。 萧长宁把那块藕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皇帝又转向霍无咎:“听说你在东宫天天给太子炖粥?” 霍无咎没想到皇帝连这种事都知道,答得倒也坦荡:“殿下身子寒凉,御医开了方子,臣照着熬的。” “手艺怎么样?” “凑合。” 皇帝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暖阁里的两个宫人同时低了低头。 “朕把太子交给你,你就给朕一个'凑合'?” 这句话表面是玩笑,落点却不在手艺上。 霍无咎筷子没停,把一块鹿肉放到自己碗里,咬了一口才回话:“粥是凑合。旁的不凑合。” 萧长宁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霍无咎吃痛,面不改色。 皇帝没有继续追问“旁的”是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今天上的是普通的黄酒,不是桂花酿——这个细节萧长宁注意到了。 上次桂花酿里下了药。 这回换了酒,是撇清,还是另有用意? “赵崇安病了,你们知道了?”皇帝忽然换了话题,语气还是那么闲散。 萧长宁放下筷子:“听闻了。” “你怎么看?” “丞相操劳国事,偶感风寒也是常情。儿臣已命人送了补品过去。”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 “你倒大方。人家参你参了半年,你给人送补品。” “君子不记小过。” 皇帝又笑了,这回笑得比方才长一些。 “长宁,你越来越像你母妃了。” 这句话在暖阁里转了一圈。 萧长宁端着酒杯的手没动,脸上的表情管是无懈可击。 他甚至笑了一下:“母妃若在,听到父皇这话,怕是要高兴的。” 皇帝没接这个话。 他搁下酒杯,从榻边抽出一卷东西,搁到桌上推过去。 “看看。” 萧长宁展开。 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了十二个名字,都是六部和地方上的中层官员,品级从四品到六品不等。 “这些人,原来都走赵崇安的路子。”皇帝说,“如今赵崇安病了,他们没了靠山,心里慌得很。朕的意思是,你挑几个能用的收过来。” 萧长宁把名单看完,重新卷起来,没有立刻接话。 皇帝要他去接收赵崇安的残部。 这是恩赏,也是试探。 他接了这些人,就等于承认赵崇安的势力是由他打垮的。往后皇帝要追究盐税案的后续,刀子落在谁脖子上,由不得他选。 “父皇厚爱,儿臣领命。”萧长宁顿了顿,“不过,这些人既是赵丞相故旧,骤然转投东宫,未免惹人闲话。不如由吏部按正常考绩调配,儿臣在旁协助。” 他把球踢了回去。 皇帝端详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欣赏,可能是忌惮,可能兼而有之。 “也好。” 鹿肉凉了,皇帝招手让人撤了换热的。 趁着换菜的间隙,他转头看了霍无咎一眼。 “霍无咎。” “臣在。” “北境的冬天冷不冷?” 霍无咎没料到皇帝忽然问这个,老实答了:“冷。最冷的时候泼水成冰,巡营的兵要两个时辰换一班,不换就冻僵了。” “比京城冷?” “京城的冷不一样。”霍无咎说完这句,自己刹住了嘴。 皇帝没追问京城的冷哪里不一样。 他用了几口新上的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剥剥声。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成婚两月有余,太子的身子……有没有什么动静?” 动静。 萧长宁手里的筷子没掉,但夹着的那块藕掉了,滚到桌面上,沾了一道酱汁痕迹。 宫人立刻上前收拾。 “回父皇,”萧长宁声音平稳,“暂时没有。” “御医看过了?” “看过。身体无碍,只是合房次数尚少,急不得。” 皇帝“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又像是不满意。 他的目光在萧长宁和霍无咎之间来回移动。 “朕不催你们。但长宁,你要记住,皇嗣是国本。朝里那些人嚼舌头说阴人不宜承嗣的话,朕压得住。可你得给朕一个压的理由。”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得生。 你不生,朕保不住你。 萧长宁把那块掉落的藕用帕子擦了,放到碟子边上。 “儿臣明白。” 从乾清宫出来时,天已经暗透了。 冬天的宫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宫灯照着路。 两个人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谁都没说话。 走到东宫门前的甬道时,霍无咎先开了口。 “他每次跟你说话都这样?” 萧长宁脚步没停:“哪样?” “一边给你夹菜,一边拿刀架你脖子。” 萧长宁笑了一下。 这个笑不是在皇帝面前那种,比那个真一点。 “你今天话太多了。” “殿下说的,问什么答什么。他问我北境冷不冷,我答了。” “你差点把'京城的冷是人心冷'说出口。” 霍无咎梗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 “没有。我想说的是京城冬天风大。” 萧长宁没理他,推门进了院子。 冯道年迎上来,被他挥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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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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