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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 萧长宁走进内室,解了外袍挂在架子上,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 是东宫小厨房做的,不知道谁吩咐备下的。 萧长宁看着那碟糕,伸手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 太甜了。 跟八岁那年一样。 他把咬了一口的糕放回碟子里,坐在那里没动。 屋里只有炭盆偶尔爆一声响。 霍无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殿下,热水备好了。” “知道了。” 脚步声没走。 “还有事?” “那个……”霍无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种语气放在他身上格外违和,“臣今晚还睡外间?” 萧长宁拿起那碟桂花糕,递给门口的人。 “拿去扔了。” 霍无咎接过碟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咬了一口的糕。 他没扔。 他站在走廊上,把那块萧长宁咬过的桂花糕吃了。
第42章 父皇,这皇嗣我不生! 霍无咎第二天起得比萧长宁早。 他蹲在小厨房里熬粥,陈虎从外头溜进来,压着嗓子说昨晚巡夜的东宫侍卫换了一批生面孔。 “几个?” “六个。穿的是东宫的号衣,腰牌也对得上,但走路的步子不对。” 陈虎比划了一下。 “脚跟先落地,外八,是禁军的阵列步。” 霍无咎拿勺子搅了搅锅底,米油被搅得浑厚。 “哪一营的?” “不好说。我只认出一个,去年在宣武门站过岗。” 霍无咎把火压小,往粥里搁了几颗红枣,又添了一小块陈皮。 “别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很平。 “你带两个人盯着,摸清他们的轮班规律。” “是。” 陈虎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将军,还有件事。” “昨天您和殿下去乾清宫的时候,有个内侍来东宫膳房转了一圈,说是例行查验食材。我问了厨子,那人翻了半天,专门看的是殿下日常用的药膳。” 霍无咎手上搅粥的动作没停,但勺子与锅底摩擦的声音消失了。 “查药膳。” “对。殿下每天喝什么、加了什么料,翻得比咱们自己还仔细。” 霍无咎没再说话。 他把粥盛出来,端着碗往正院走。 萧长宁已经醒了,坐在铜镜前让冯道年束发。 他昨夜睡得不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却更衬得他肤白如玉,眉眼清冷。 霍无咎把粥搁在桌上。 “殿下,昨天有内侍来膳房,查过你的药膳方子。” 萧长宁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毫无波澜。 冯道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为太子束紧发带。 “查就查了。”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殿下不在意?” “他要查的不是药膳。” 萧长宁把最后一根发簪插进冠里,从镜前起身。 他走到桌前,端起粥碗。 “他要查的是,我有没有在喝避子汤。” 这几个字砸在霍无咎心头,又沉又闷。 昨晚皇帝在乾清宫那句“皇嗣是国本”,原来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悬在萧长宁头顶的刀。 “皇上赐桂花酿那次,药效过后第三天,我让御医开了一副调理的方子。” 萧长宁喝了一口粥,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方子里有两味药,分开看都是驱寒活血的寻常药材,合在一起……能避子。” 霍无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萧长宁聪明。 但这种聪明,每一次摊开来看,都让他胸口发堵。 不是佩服。 是心疼。 “殿下不想要孩子?”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问错了。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萧长宁搁下碗。 “现在不能要。” 他没解释为什么。 但霍无咎瞬间就明白了。 孩子一旦生下来,就是皇帝手里最好用的筹码。太子有了继承人,那继承人就不一定非得由太子来养。 皇帝可以绕过萧长宁,直接立皇孙。 一个阴人太子,一旦完成了繁衍的使命,剩下的价值,就只有被废黜。 “那御医的方子,能瞒多久?” “瞒不了太久。”萧长宁把碗推到一边,“所以我需要换一个。之前的太扎眼,得找一个连太医院都看不出门道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冯道年。 冯道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殿下,老奴昨夜已经联络了陆先生。他说有一种法子,用食材配伍来替代药材,掺在日常饭菜里,神不知鬼不觉。但他要亲自看过殿下的脉象才能定方。” “陆先生是谁?”霍无咎问。 “母妃以前的人。” 萧长宁只说了这一句。 霍无咎知道“母妃”这两个字在萧长宁嘴里的分量,便不再追问。 “让他来。”萧长宁对冯道年说,“走后门,别过明路。” 冯道年领命退下。 霍无咎在萧长宁对面坐下,两手搁在膝上,大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虎口的硬茧。 “殿下,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什么时候有过‘当讲不当讲’的顾忌?” “……那我说了。” 霍无咎抬头看他,黑眸里带着一股狼的直觉。 “昨晚皇上问皇嗣的事,你回得太快了。” 萧长宁端粥的手停在半空。 “‘暂时没有’——这四个字,太顺了,像早就备好的答案。”霍无咎说,“皇上不傻。你准备得越好,他越是起疑。” 屋里安静了几息。 萧长宁把粥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神情难得地显出一丝疲惫。 “你觉得我该如何作答?” “殿下应该慌乱。” 霍无咎说。 “哪怕是演的。脸红,或者……看我一眼。让他觉得我们只是对被长辈催生的年轻夫妻,会害羞,会不知所措。” 萧长宁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要我在皇帝面前脸红?” “我是说,殿下的滴水不漏,在皇上面前,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这话说得萧长宁一时无法反驳。 他确实有这个毛病。 在皇帝面前,他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计算过,精确到呼吸的节拍。正因太精确,才像一出排演了无数遍的戏,好看,却没有活人气。 而皇帝,是这世上最懂戏的看客。 “下次,”霍无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再问,你就看我。” “看你做什么?” “看我。” 霍无咎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 “剩下的,交给我。” 萧长宁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重新端起粥碗,发现粥已经凉了。 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 东宫的侍卫确实换了人。 顾云查了一天,回来禀报:六个新面孔,全是内侍省调来的,文书上盖着皇帝的私印。 明面上的理由是“年关将近,加强各宫警卫”。 “其他宫也换了?”萧长宁问。 “换了。但别的宫至多加两三人,东宫加了六个。” 多出来的人,盯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萧长宁站在窗前,看着院里新栽的几株腊梅,枝干瘦硬。 “让他们盯着。”他说,“日常起居照旧,不必刻意回避。” “那药膳的事……” “已经安排了。” 顾云退下后,萧长宁在书房里铺开纸,写了一份年礼的单子。 皇帝给的那份名单,十二个人,他挑了四个,剩下八个打回吏部。 挑出来的四个人,一个管漕运,一个管驿站,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太仆寺。 都不是显赫高位,却都是消息灵通的节点。 写完单子,他又另起一张纸,给赵崇安写了一封问候信。 信的内容再寻常不过——天冷加衣,注意休息,盼丞相早日康复,朝中不能没有丞相。 措辞恳切,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太子殿下宅心仁厚。 信写完搁在一旁晾墨,霍无咎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冷风和马厩的草腥味。 “左卫营那边如何?”萧长宁头也不抬地问。
第43章 东宫那两位,关了门到底在干嘛? “左卫营那边如何?” 萧长宁头也不抬地问。 霍无咎掸了掸袖上的尘,坐到他对面。 “能用了。” 萧长宁笔尖一停。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不是夸他们。”霍无咎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嫌凉,放回去,“是能挨打,也能打人。右卫营那群花架子再来一回,左卫营能把他们连人带旗抬下去。” 萧长宁把写好的年礼单推到一旁。 “别把赵衍白真打废了。” “废不了。”霍无咎道,“他身上肉厚。” 萧长宁抬眼看他。 霍无咎改口:“臣下手有数。” “你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是他自己从马上摔得不讲究。” 萧长宁懒得同他争。 霍无咎看见桌上的信,伸手要拿。 萧长宁用笔杆敲了他手背一下。 “给赵崇安的。” 霍无咎收回手:“殿下还惦记他?” “惦记他别死得太早。” “那这信写得够缺德。” 萧长宁把信封好,递给冯道年:“送去相府。记住,要从正门递,别藏着掖着。” 冯道年应下。 霍无咎琢磨了一下,乐了:“赵崇安躺在床上收到太子问安,怕是比喝三碗黄连还提神。” “他提神,靖王才睡不着。” 萧长宁把笔搁下,揉了揉眉骨。 外头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纸角被吹得翻起。霍无咎起身把窗合严,顺手把炭盆往他脚边挪了挪。 萧长宁没拦。 两人正说着,冯道年从外头折返,身后跟着一个佝偻老者。 那人穿着灰布棉袄,背着药箱,胡子花白,进屋先跪:“草民陆怀参,叩见殿下。” 萧长宁起身,亲自扶了他一把。 “陆先生不必多礼。” 霍无咎看了一眼。 这老头个子不高,手背瘦得只剩筋,拎药箱的动作却稳。不是宫里太医那套养出来的架势,更像常年走山路、翻药圃的人。 陆怀参给萧长宁诊脉。 屋里没人说话。 半盏茶后,陆怀参收了手,又让萧长宁换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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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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